广东快乐10分计划
第十九章 “文化大革命?#20445;?#33392;难的日子,1966—1976年

(一)历史性的悲剧

在她的一生中,宋庆龄经历过许多充满风暴和困苦的时候,但从未有过思想混乱的时候。尽管她一个人生活?#24605;?#21313;年,她始终觉得自己是广大人民群众革命洪流的一部分。但在“文化大革命”的十年里——从她74岁到84岁——这位意志坚强而精神则永远年轻的?#20061;?#21364;感到被孤立了起来,使她思想混乱,有时甚至觉得孤独凄凉。这是从未有过的。她尽了最大努力想去理解周围所发生的一切,但常常陷于困惑。

这场新的运动被说成是中国革命的深化。中国革命是她为之奋斗终身的事业。她想跟上运动的步伐,但却常常发现运动所宣布的目标同实际发展情况不相符合,她对实际情况感到震惊和迷惑不解。

像极大多数中国革命家和普通?#20064;?#22995;一样,她对这场运动的突然性觉得意外,而?#36816;?#25152;提出的目的则印象深刻。目的之一是使社会加速由社会主义阶段进入共产主义阶段。另一个目的是使全社会的成员以未来的价值观来改造自己,有意识地同?#20999;?#26893;根于过去剥削社会的思想、行为和组织模式相决裂,建立新的准则。

改造的动力在于千百万群众——特别是?#20999;?#29983;在红旗下”并决心高举红旗前进的青年——的行动。青年应该同在旧社会受苦受难的工人农民打成一片、具备工农的思想感情——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们要作老一代?#38590;?#29983;。但青年容易接受新鲜事物、充满活力,在马克思?#24515;?#20027;义及其与中国实际相结合的产物——毛泽东思想的指引下,应该成为扫除所有旧思想残余的有力工具。(这些旧的剥削阶级思想和价值观是几千年里积累下来的,有的从旧社会直接保留下来,有的以官僚主义特权或其他特殊化的新形式死灰复燃。)从这个意义上说,年轻的应该去教年老的。

教育事业也必须彻底改造,学校?#21450;?#35838;停下来,直到教育者本人受到新精神的再教育。

对“老革命”来说,他们感到?#38590;?#21147;是:千万不能在这场改造运动?#26032;?#21518;,因为这场改造运动被说成对整个未来具有历史性的决定作用。如果他们不改变自己去适应运动的要求、特别是如果他们阻碍运动,他们过去的功绩就将一笔勾销。他们就将自外于革命队伍——?#36816;?#20204;来说,没有?#26085;?#26356;痛苦、更不可思议的结局了。

这些就是这场运动的理论。总的说来,人们在思想上都接受了这些理论并且付诸行动,特别因为这些理论是毛泽东提出的,而直到这时为止他的卓有成效的领?#38469;?#20107;实俱在、无与伦比的。

那末,这是一场争夺权力的斗争吗?毛当然想使这场运动成为“新”战胜“旧”的权力斗争。但实际的结果却正好同他的精神和不断宣扬的意图相反——派性斗争连绵不断并?#39029;?#24120;诉诸暴力,各派都发誓要比别人更忠于他和他的思想,实际上是一些狡猾的野心家在争夺他身后将留下的权力和地位。他从来不会想到,“文化大革命”在每个领域里所带来的?#38469;?#25387;折而不是前进。

他自己在一些场合谴责了粗暴行为和派性对立——这些情况虽然多次试图加以制止,却不但不消退,反而长时期到处蔓?#21360;?#27611;泽东曾号召进行说理斗争,尖锐地批评“用法西斯方法审问干部”。运动一开始,周恩来就指责某些年轻的红卫兵的做法太残酷,并且指示在这些红卫兵就读的那所中学里办个展览会,以引起公众的愤恨。但其他许多因素(包括上层的派性)导致了许多新的暴力行径,并几乎引发内战。

不幸的是,这些严酷的事实并未导致对运动的理论和实践及两者的内在联系从根本上重新进行检讨。毛主席相信,纠正“文化大革命”?#20889;?#35823;的办法是进一步开展“文革”。他?#36816;?#30340;崇高威望从整体上来支?#32456;?#22330;运动。最后,随着他的精力衰退,他被一些野心家所包围,他要了解情况或会见什么人?#21152;?#36825;些人控制。这些人说话做事?#38469;?#25171;着他的旗号,实际上则完全为谋个人或小集团的私利。这是他的悲剧,也是整个国家的悲剧。“文化大革命”结束后,在回顾这场运动时,极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是一位伟大领袖犯了深刻的错误——他?#21069;?#20182;同“四人帮”严格区分开来。对于“四人帮?#20445;?#20107;实上是没有人不卑视和咒骂他们的,认为这是一群专事歪曲毛泽东的思想的投机分子、政治流氓。但人们确实得到了一条教训,就是不应?#36855;?#20986;现权力只集?#24615;?#19968;个人手中并终身如此的现象。

毛泽东思想仍被认为是有永久价值的财富,是创造性地、成功地把马克思主义与中国革命实际情况相结合。但这不再意味着是把毛说过的每句话、作出的每个指示都当作教条来遵守,并且毛泽东思想也不再看作完全是个人的创造,而是——正如所有有气度的领袖都会认为的那样——集体智慧的结晶。

宋庆龄在“文化大革命”中的经历同千百万人是一样的。多数人起初都为它所提出的宏伟目标以及它所造成的波?#38454;?#38420;的群众运动而感到鼓舞。后来,随着出现的一些混乱现象,多数人开始产生怀疑。又后来,多数人或早或晚地受到一些打击,并为其他人所受的打击而感痛苦。最后,他?#24378;?#21040;这是一场灾难——一场永远不应再有的灾难。

宋庆龄也是如此。她为“文化大革命”的无数无?#38469;?#23475;者之一(一位被迫自尽的?#39029;?#30340;进步朋友)所写的一篇悼念文章的最后一段是这样说的:

“我写了上面这些文字,作为对同志的怀念泪的是使读者对我们所经历的‘暴风骤雨’有一个更为深刻的了解。中国人民决心加强社会主义民主和社会主义法制,使这一类悲剧不再重演,安定团结地建设社会主义,为实现四个现代化而努力奋斗。”①

①《怀念金仲华——《中国建设》的创始人之一?#32602;?#20013;国建设?#32602;?981年第2期。

建设一个社会主义——最后是共产主义——社会,这是她终生坚持的理想。

(二)狂飙初起

现在让我们回到1966年“文化大革命”发动的时候。

这一年8月,宋庆龄写信给格雷斯·格兰尼奇①说?#39608;?#20320;一定看到了所有关于这里发生变化的报道——一次社会主义文化革命运动正在进行,它将确保修正主义的魔影不论现在?#25925;?#20170;后都不可能出现。

①宋庆龄致格雷斯·格兰尼奇,1966年8月24日。

“你读过溥仪的?#27573;?#30340;前半生?#21457;?#20102;吗?#35838;?#23492;给你上下?#35762;帷?#36825;部书?#24471;鰨?#20154;是能够教育改造的。……

①该书英文版书名为《从?#23454;?#21040;公民》。——译者

“我?#21051;?#22914;果不开会要化八、九小时看东西。(显然是指与运动有关的大量文件材料一引用者)。”

她在信未说,“这里的生活非常有意思。为什么不来看?#27425;?#20204;呢?#20426;?

她在这封信上的口气显示出她对这场运动的广泛目的是赞同的,她相信这是推动社会和个人(包括许多过去的敌对分子)前进的动力,并且期望猛烈的动乱将会很快过去。(毛泽东和其他领导人已对“造反派”发出警告,要避免粗暴行动并且记住无产阶级革命派不但要解放本阶级还要解放全人类)。

她在信中提到溥仪同格雷斯提出的一个问题有关系。格雷斯问,据说她现在住在一座宫殿里,是不是真的?她答道,是的,因为她是国家副主席,所以人民政府拨了一所原来的王府给她作为寓所。她描写了在“文化大革命”中她的寓所里?#25925;?#20445;持清静的情况:

“?#26131;?#22312;?#35760;?#29579;①的王府里,溥仪就是在这里出生的。园子?#34892;?#28330;环绕,园里?#34892;?#22810;美丽的树?#23613;?#33609;地几乎一年到头?#38469;?#32511;的。园里还有一所?#35762;?#23567;楼。过去住在这里的?#26159;?#22269;戚常来听?#36843;?#21644;别的鸟儿歌唱。……我确实在享受‘?#22987;?#30340;’待遇,尽管我并不快乐,因为?#34892;?#22810;比我更有价值的人现在还住在简陋的小屋里。”②

①?#35760;?#29579;载沣(1883-1952)是溥仪(末代?#23454;?#23459;?#24120;?#20043;?#31119;?908年溥仪即位时只3岁,载沣为摄政王。今?#26412;?#21518;海北沿46号宋庆龄故居系就原王府花园旧屋修葺并增建小楼而成,宋庆龄于1963年春从上海迁居于此。——译者

②同上。

但在事实上,当她写这封信的时候,她那花园住宅里往常的安?#36130;?#27675;已经大大改变了。她听到墙外不时传来红卫兵们在抓“走资派?#34987;?#20854;他“牛鬼蛇神”和“破四旧?#31508;?#37027;种刺耳的叫喊声。各派的高音喇叭一个比一个响,都想让?#20061;?#30340;声音压倒对方。最使她难受的是那?#20540;统?#30340;声音——打人的声音和被打者的呻吟。

她把这些“文化大革命”初期的情况写信告诉安娜·路易斯·斯特朗,并嘱咐斯特朗?#30740;?#38405;后销毁。斯特?#35797;?#22238;信中说,“我在收到你第二张便条的当天就亲自把你的第一封信撕成碎片,扔进下水道冲掉了……没有留下丝毫通信的痕迹……”①

①安娜·路易斯·斯特?#35797;詒本?#33268;宋庆龄,1966年10月22日。斯特?#23454;笔?#26366;把宋的信给本书作者看过,所?#36828;阅?#23481;还有印象,具体文?#24535;?#35760;不确切了。

过去,宋庆龄也常要通信的对方把她的信件销毁,但?#31508;?#36825;样做是防止革命的机密落入敌人之手。现在这样做却是为了对付?#20999;?#33258;以为是“超级革命派”的人。这在她?#25925;?#31532;一次。

在同一时期,她写信给本书作者:

“……我想,?#38405;切?#26080;?#23435;?#34065;,我只有闭上眼睛——外面那?#26234;?#38179;打鼓的喧闹声已经够叫人心烦意乱的了。希望你离得远,听不到。”①

①宋庆龄致?#26412;?#29233;泼斯坦,1966年8月27日。

这里的“无?#23435;?#34065;?#31508;?#25351;在西方报刊上重提有关她私生活的一些陈旧的谰言。这些谰言可以追溯到当初国民党反动派散发的造谣传单,现在又被?#20999;?#26497;左分子翻腾出来,这些人不择手段地去公开“揭露”别人。她为之悲叹的“无?#23435;?#34065;?#34987;共?#38480;于?#36816;?#26412;人,而是对其他许多人。

她还曾写信给马海?#20081;?#29983;。马的住处同她相近,信?#38469;?#30001;?#39029;?#30340;李姐(李燕娥)或司机老刘送去的。这些信马都没有保存,“因为留着?#36816;?#25110;对我都不好?#20445;?#20182;后来这样说)。她在信中所表示关心的主要是别人而不是她自己,但她确实也担心会不会有一天她不得不抛弃她所喜爱的绘画和其他艺术性的纪念品(她喜爱和收集青花瓷),因为这些东西?#37096;?#33021;被当成“四旧”。她把一部分艺术品送给马海德,请他把它们转存到“比尔大叔?#20445;?#22312;上海地下工作时期她这样称呼路易·艾黎)那里去。马后来说①,他是亲自把这些东西转送去的,这样做要担一定风险,因为他?#31508;?#20063;已经受到尖锐的口头攻击,他的妻子苏菲被她工作的那个电影制片厂的造反派关起来,他家被抄,个人的文书资料都被拿走。

①据马海德在1981年宋庆龄逝世后同本书作者的谈话。路易·艾黎是外国人,所?#36816;?#30340;住处可能比马海德家安全些,马已入了中国籍,又是干部。

安娜·路易斯·斯特朗也写信给宋庆龄:

“西方报纸?#36861;子?#22823;字标题报道你的住所被红卫兵洗劫,所以我在这一期《中国通讯冲加以彻底的否认,同时登?#23435;?#20889;的报道《毛在天安门上?#32602;?#37324;面提到你也在常”①

①从1958年到1976年,斯特?#35797;詒本┮运?#20010;人名义编印英文《中国通讯?#32602;↙etter from China),两周出版一次,发行到世界各地。这里提到的是第42期,出版日期为1966年10月20日。

她写的关于1966年10月1日?#26412;?#24198;祝国庆的报道中说:

“游行群众达150万人,是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人数最多的一次……至少有半数是红卫兵和革命学生……

“国外国听到谣传而不安的人们将会高?#35828;?#30693;道,宋庆龄(孙逸仙夫人)同领导人们站在一起,同往常一样神采奕奕……说红卫兵抄了她的家,全是谎言。”

宋庆龄在?#26412;?#30340;寓所没有被人闯进来(在上海的寓所有人闯入)是由于周恩来的及时过问。1966年8月30日,周恩来写了《一份应予保护的干部名单?#21457;伲?#36865;毛泽东批准,名单之首就是宋庆龄。

①《周恩来选集?#32602;?#19979;卷),第450页。

?#25945;?#21518;,因为出现了大字报,要求把宋庆龄这位非党人士的国家副主席职务撤掉,并扬言要冲进宋的寓所,同时发生孙中山塑像被毁事件,周恩来严厉告诫?#26412;?#30340;红卫兵:

“宋庆龄是孙中山的夫人。孙中山的功绩,毛主席……肯定了的。他的功绩也记在人民英雄纪念碑上。南京的同学一定要毁掉孙中山的铜像,我们决不赞成。每年‘五一’、‘十一’在天安门对面放孙中山的像是毛主席决定的。孙中山是资产阶级革命家,他有功绩,也有缺点。他的夫人自从与我们合作以后,从来没有向蒋介石低过头。大革命失败后她到了外国,营救过?#19994;?#22320;下工作的同志,抗日战争时期与我们合作,解放战争时期也同情我们,她和共产党的长期合作是始终如一的。我们应当尊重她。她年纪很大了,今年还要纪念孙中山诞辰一百周年,她出面写文章,在国际上影响很大。到她家里贴大字报不合适。她?#20540;?#19977;人姐妹三人就出了她一个革命的,不能因为她妹妹是蒋介石的妻子就要打倒她。她的房子是国家拨给她住的。有人说?#39608;?#25105;敢说敢?#24120;?#23601;要去。’这是不对的,我们无论如何要劝阻。”①

①同上书,第451页。

周恩来在把宋庆龄列为应保护的干部名单首位的同时,建议她搬进中南海去住,?#21592;?#35777;安全。她对此婉谢了,解释说她觉得没有这个必要。这再一次显示了她的刚强。

这时,宋庆龄遭到了一个比抄她的?#19968;?#26356;?#29616;?#30340;打击,这在?#31508;?#27809;有多少人知道。

上海的红卫兵破坏了她双亲在万国公墓的墓地,推?#25925;?#30865;,把墓中骸骨挖掘出来,实行“暴尸”。他们因为万国公墓过去安葬的大多是中外富裕人士,所以把它看成是昔日特权阶层的纪念碑,必须予以摧毁。至于宋家的墓地,这里埋葬的不正是蒋介石的岳?#25913;浮安?#29702;”和?#22885;?#21674;”吗?在他?#24378;?#26469;,还有什么?#26085;?#26356;应该从这个地球上消灭掉呢?

墓地遭破坏的照片从上海寄到?#26412;?#26102;,宋庆龄身边的工作人员第一次看到她精神上支持不住而痛哭起来。廖梦醒把这些照片送给周恩来。周下令上海市有关部门立即将来墓修复,并在竣工后拍了照片寄给宋庆龄。但并没有全部照原样修复。原来的墓碑上列着所有六个子女的名字,而新墓碑上只有宋庆龄一人。在“文化大革命”期间,不可能有更多的要求了。“文化大革命?#22791;?#32456;之后,又重新换?#22235;?#30865;,完全复原。①

①承史学家尚明轩提供资料。

(三)纪念孙中山百年诞辰

1966年11月12日,宋庆龄在她丈夫孙中山诞辰一百周年纪念时发表了讲话。她为这篇精神饱满、思想丰富的纪念讲话标了一个很有意义的题目?#39608;端?#20013;山——坚定不移、百折不挠的革命家?#21457;佟?#23427;的主题是,随着革命从一个阶段发展到另一个阶段,孙中山能够改变他自己的观点和方法,以推动革命前进而不是加以阻止。

①《宋庆龄选集?#32602;?#31532;530—546页。

“他生在帝国主义垄断资本开?#32426;持?#19990;界之前。他出生的时候,国内的封建王朝刚刚受到太?#25945;?#22269;农民革命的震?#24120;?#25105;国人民还刚刚同资本主义国家发生接触。

“当他离开?#24605;?#30340;时候,帝国主义力量正不可一世,?#20998;?#21015;强处心积虑要瓜分我国领土,近邻日本的军国主义也不断威胁着我们整个国家的生存。……”

尽管不断遭到挫折,孙中山在革命活动?#20889;?#19981;动摇,因而成为以建立新中国为最后胜利标志的中国革命的先驱——虽然这一最后胜利的到来是在他逝世四分之一世纪之后。

“今夭,中国发生了多么伟大的具有历史意义的变化!在中国共产党和毛主席的领导下,……中国人民不但胜利地完成了新民主主义革命,并且在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中取得?#26031;?#36745;的成就。……”

孙中山在革命实践中认识到,要做一个真正的民主主义者,必须坚定地、毫不妥协地反对帝国主义。在连续不断的困苦和危险中,他从不低头。他是一个决心不断学习的人,他克服了自己早期的幻想和失误。

在推翻清廷的斗争中,他因单纯依靠军事手段举行武装起义多次失败而认识到确定政治纲领、建立政治组织的重要性。

辛亥革命推翻了清廷的君主专?#26222;?#20307;,建立了民国,但一个独立、进步的中国仍然没有出现。他从中悟出了更多的道理。领导辛亥革命的中国资产阶级赢得了初步胜利是因为得到了人民群众的支持。但当它没有决心去满足占中国人口百分之八十的农民的要求时,它就失去了这种支持。应该把社会和政治问题放在首位。

孙中山出身贫苦,所?#36816;?#19968;直同情贫苦和受压迫的人。他在革命行动中无所畏惧,个人生活则十分简朴清廉。他走过的道路上充满了惨痛的失败,但他从不绝望。

“他对失败的原因进行了严肃的?#25945;幀?#24403;他发现他所建立的政党都缺乏坚实基础时,他并不畏缩。……他认识到,必须走?#24515;?#30340;道路……走中国共产党唤起民众、领导国民革命的道路。革命只能依靠?#20999;?#26368;迫切要求解放的人,即被压迫的人民群众。他明白了这一点以后,就不再为资产阶级民主那一套漂亮的装饰所迷惑了,他?#21019;?#20102;这不过是骗局。今天,反动派力图欺骗全世界人民,特别是青年,叫他们不要搞革命,不要相信马克思?#24515;?#20027;义,说这些?#23478;?#32463;‘过时’了。……但四十多年前孙中山已经得出结论,资产阶级民主本身已过时了一百年……”

宋庆龄在这篇讲话中还谈到了孙中山的国际主义,他同亚洲各国革命党人的合作,以及在帝国主义各国政府威胁要干涉中国时,他向驻华外国军队的士兵发出呼吁——所有国家的?#20064;?#22995;的共同利益是一致的。

孙中山在晚年从他一生经验中归结出三件必不可缺的要务,即;在国内联合中国共产?#22330;?#22312;国外联合苏联、在各地扶助工农。

?#20843;?#20013;山在遗嘱中要求所有革命者继续斗争,直到胜利。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人民实现了这一遗志,并远远超过了它。如果孙中?#20132;?#20581;在,他会为中国共产党团结全国人民和全国各民族、领导人民在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中取得巨大成就并在当前世界上坚持马克思?#24515;?#20027;义真理的坚决立场而感到骄傲。”

在另外一段中,宋庆龄还提到了以后被称为中国的“四个现代化”的任务:

?#20843;?#20013;山一生致力于推动革命。这一点今天仍然值得我们学习。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的人民没有获得解放,我们必须坚持反对帝国主义的革命斗争,坚持为建设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而进行的革命斗争,使我国在各方面实现现代化,并努力?#23454;强?#23398;高峰。”

在讲话的最后一段中,她又提到“我国人民……鼓足干劲发展生产和?#23454;强?#23398;、教育和文化的新高峰。”

?#31508;?#37027;种极端复杂的形势可以从她三天后所写的一张私人便条中看出来:

“我很想请所有帮助我准备这篇讲话的人来吃一顿饭,随便聊一?#27169;?#20294;现在不是时候……”①

①宋庆龄致爱泼斯坦和邱?#23731;潁?966年11月15日。两人都参加了有关这一讲话?#38590;?#31350;?#25176;?#23545;工作。

她的这篇讲话在几个月前就开始起草,定稿后曾送周恩来审阅同意。

这是她在长达六年时间中的最后一次公开讲话。(她的下一次公开讲话要到1972年。)

(四)宋庆龄同刘少奇

这次纪念孙中山诞辰一百周年大会也是刘少奇一生中最后几次在公众场合露面之一。他是纪念大会筹委会主?#21361;?#24182;且作为国家主席在国家和党的地位上比在场的任何人?#20960;摺?#20294;在官方报道中,他的名字却被降到在第七位,世界闻名的朱德总司令则排在刘少奇的后面。

这些羞辱人的做法显然是故意的——部分原因是从8月开始的、因“文化大革命”而改组中央领?#21450;?#23376;的结果。就刘少奇而言,名次的变动只是他被彻底整垮的前奏,对朱德则是作为一种?#22836;#?#22240;为他没有参加极左的大合唱(红卫兵已贴出大字报,把这位革命老英雄骂成没有改造好的军阀)。

宋庆龄已经意识到乌云正向刘少奇压去。她的一位女同事罗叔章回忆道?#39608;?966年国庆节我在天安门城楼上见到她。她说,‘你要是拿到什么红卫兵传单,给我看一看。我在收集这些传单,好了解形势的发展。我很纳闷。刘少奇在党内那么长时间了,他如果真是一个反党的内奸,怎么从来就没有一个人怀疑过呢?#20426;雹?

①罗叔章对本书作者的谈话。

一个国家副主席居然要靠从街上拾到的传单来了解国家主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不能不说是这个奇怪的时代的又一个特征。

宋庆龄对刘少奇很熟悉。他们分别是国家主席、副主席,又是中苏?#30740;?#24635;会(在一个长时期中是重要团体)的会长、?#34987;?#38271;,所以在建国以后的17年中一直保持着相当密切的联系。她要参加中国共产党的愿望是对刘少奇表示的;她1953年1月在莫斯科最后一?#20301;?#35265;斯大林是刘少奇安排的。在私交方面,她同刘少奇一家人?#24049;芮住"?#22905;有很多时间住在上海,刘少奇和夫人王光美每次去上海总要去看望她,他们的孩子参加了支持卡斯特罗领导的古巴革命的?#23601;?#28216;行,宋庆龄称赞他们有国际主义精神。每到新年,她总给他们寄贺年片,他们就把自己画的贺年片回寄给她,她收到后会一个一个指名道谢。

①此段主要根据1987年4月24日在?#26412;?#21516;刘少奇夫人王光美的一次长谈。以下宋庆龄给刘家孩子们的信的?#20174;?#20214;均承王光美提供。

同时,甚至在她同刘家的关系中,人们也能看到她始终保持着的希望——这个称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运动将会克服本身的缺点,真正去从事它原来意图中的工作,即:清除停滞倒退的东西、?#27966;?#20986;充满革命信念和创造力的新的光辉。就人们所了解的情况来看,这也很可能就是刘少奇本人的想法。刘少奇的一个女儿曾是早期的红卫兵,她写信给宋庆龄。在回信中,宋庆龄亲热地称呼“?#29409;健?#30340;小名?#39608;?#38405;读?#22235;?#28385;怀革命激情的来信,犹如看到?#22235;忝切值?#22969;妹……健壮成长……你们虽然生在新社会、挺立红旗下、蜜糖水中长,但是,你们没有忘记革命,没有忘记阶级斗争,你们强烈的记忆着革命前辈为了人民的解放所进行的披荆?#37117;?#28020;血奋战的艰苦斗争;你们怀念着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的人民没有获得解放”。她称赞孩子们支援越南民族解放战争并去农村参?#27704;?#21160;,认为这是知识青年革命化的道路。她还赞扬给她寄去的?#38754;?#30340;?#29409;?#26085;记和源源的美术创作表达了革命的思想感情。

1967年新年来到了。这时她已经知道刘少奇的“问题”十分?#29616;兀?#20294;她仍然给刘的孩子们送去贺年片、笔记本和糖果,仍签上“宋妈妈”三字。第二年,刘少奇和王光美?#23478;?#22833;去自由,一家人流散四方。孩子们万般无?#21361;?#21482;好写信给宋妈妈求援,她?#30740;抛?#32473;毛泽东,希望这些孩子们不至流离失所。她又回信给孩子们,勉励他们振奋精神、好好工作和学习。直到1972年,也就是他们的父亲惨死两年之后,他们才获准去监狱探望母?#20303;?#29579;光美看到孩子们时的快乐以及她听到孩子们?#37027;?#21578;诉她宋妈妈?#36816;?#20204;爱护?#23637;?#26102;的感激之情,她至今还记忆犹新。

(五)在“文化大革命”前期

虽然宋庆龄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受到保护,在“文化大革命”的前五年中,她很少露面,也听不到她的声音。关于她的活动没有任何公开的记载,甚至在她逝世后出版的《宋庆龄年?#20303;?#20013;这几年基本上也是一片空?#20303;?

本书作者在这几年的大部分时间中同她失去了联系——说得确切一点,是被单独监禁在牢房里——所以关于她这段时期的情况也无法从个人回忆或通讯中作些补充。但从其他的来源,可以多少理出点头绪。

[1967年]

如1967年,《年?#20303;?#19978;只记录了两项礼仪性活动——作为国家副主席,接受阿拉伯也门共和国、瑞士、越南、朝鲜和毛里塔尼亚新任大使?#23454;?#22269;书;参加国庆?#20889;?#20250;和检阅。

实际上,这一年?#36816;?#26469;讲充满了苦恼和斗争。在?#26412;?#22905;大部分时间呆在自己的屋子里,看到的只有四面的墙壁。在上海,她的事业正在被拆毁,她竭力设法加以挽救,就如她后来所说的那样:

“1966年,也就是当十年动乱开始的时候,我们中国福利会在上海的工作实际上处于停顿?#21050;骸?#20799;童时代》杂志不再出版了,我?#27493;?#19981;到一份中国福利会下属的国际和平妇幼保健?#39608;?#20799;童艺术剧院和其他单位的报告。这些单位的领导,?#31508;?#27491;处于不断增长?#38590;?#21147;之下或受到?#26031;?#20987;。我于是请?#31508;比胃笔?#38271;的金仲华帮助。他像以往一样认真负责,走访了这些单位,鼓励他们继续工作。”

以上是从她对金仲华这位杰出的进步新闻工作者的悼念文章①中摘引的。金从30年代救国会时期起就是她的同事,后来在香港保卫中国同?#24605;?#20854;后继者上海中国福利基金会和中国福利会都在一起工作。《中国建设?#21453;?#21002;,她又选任他为第一任社长。他在“文化大革命”前被任命为上海市?#31508;?#38271;。

①同注1。

关于江青一伙罪犯在上海建立的新政府里?#20999;?#20154;如何对金?#32676;?#33268;死,她在文章中这样写道;

“后来,当?#19968;?#21040;上海的时候,有人告诉我说,金仲华本人也遭到了‘四人帮’及其爪牙的残酷?#32676;Α?#20182;们不准他与外面的人接触。我想设法同他见一面,也没成功。在几个月时间里,他们接连不断地?#36816;?#36827;行审讯、批斗。……他一生中所做的好事都被歪曲、颠倒,成了败坏他的名誉的‘罪证’。……他一直确认中国革命的成功与毛主席的领?#38469;?#20998;不开的。但是,他却被指控‘反对毛主席’。为了中国的解放事业和建立世界人民的友谊,他曾?#25176;?#22810;外国朋友接触过、一起工作过,就因为这,他被诬为‘外国间谍’。他与周总理在各个时期的交往,也成?#22235;切?#23457;讯人员’辱骂他的另一个原因——因为他们想打倒周总理。在?#32676;?#37329;仲华的过程中,江青的恶意中伤起了直接作用。她的每一句话都被?#20999;?#29226;牙们奉为圣旨。张春桥也施展了阴险?#32416;?#30340;伎俩。”

有一件事她没有谈到,?#37096;?#33021;她始终不知道,那就是金仲华受到?#24605;?#22823;?#38590;?#21147;,要他交出多年来她给他的信件,但金宁死不从。由于不?#21485;?#21463;残酷的政治?#32676;Γ?#37329;仲华于1968年4月3日含冤自杀。

在这里不妨附带说一些有关宋庆龄与江青之间关系的情况。

据说宋庆龄第一次见到江青的时候?#36816;?#30340;印象不错①,这?#25925;?#24456;有意思的事情。

①见罗斯·特里尔着《白骨精——毛夫人传记?#32602;?#33521;文),第185、228、250—261页。这部书有耸人听闻的倾向,但这些说法作者引用了谭宁邦所提供的材料,谭?#31508;?#22312;宋庆龄处工作。

1949年,宋庆龄在?#26412;?#21442;加开国大典后回上海,毛主席派江青到车站?#25176;小?#25454;说,她后来对别人讲过江青“有礼貌,讨人?#19981;丁薄?961年,她在上海宴请印度尼西亚总统苏?#20248;担?#27743;青和刘少奇夫妇都出席作陪,据说她对江青的举止文雅、服饰得体,很表赞赏。

(令人惊奇的是,据说就在那一天江青要宋庆龄劝毛泽东穿西装、打领带,因为孙中山常穿西服,而且外国人总认为中共官员们的穿着太单调。)

但江青在1966年的表现却大不一样了。?#31508;?#32418;卫兵要冲宋庆龄的寓所,甚至要她把头发剪成他们所?#19981;?#30340;那种短发。(她一直保持一种后梳圆髻的传统发式,并曾答应她的母?#23376;?#19981;改变这种发式,所以据说她曾生气地说,“要是他们碰我的头发,我就把他们的头发全剪掉?#20445;?#27611;主席派江青去向宋庆龄解释“文化大革命”。这时的江青完全采取了一副教训人的?#22351;鰨?#25226;红卫兵捧上了天,听到宋庆龄说“对红卫兵的行动应有所控制、不应伤害无辜?#31508;保?#27743;青的脸立刻沉下来了。

很久以后,在1973年,当说一句江青的坏话就得掉?#28304;?#30340;时候,宋庆龄在本书作者和邱?#23731;?#38754;前把这个报复心强而又权欲薰心的女人挖苦地称为“女皇?#20445;?#22905;对江青的看法由此不言而喻了。“四人帮”倒台以后,她在写信和谈话中可以更尖锐、更明白地把她的看法表达出来了。她在1978年给美国理查德(迪克)·杨的一封信(无日期)中说,要不是“江青这帮?#19968;?#36827;行破?#25285;?#19981;让他得到必要的药物治疗?#20445;?#20154;民敬爱的周恩来总理可能不会那么早去世。“我知道你谨慎,所以把这情况告诉你。”在同一年的另一封信里,她写道:

“……我的所有西式?#36335;几?#25105;表弟的几个女儿了。在那个无耻婊子江青炮制的‘字化革命’期间,她们都被红卫兵从家里赶出来,所有衣物也都被抄走了。”①

①宋庆龄致理查德·杨,1978年6月5日。

她是难得使用这?#33268;?#20154;的字眼的,由此可见她的愤恨之深。

[1968年]

1968年,《年?#20303;?#27809;有宋庆龄在公开场合露面的任何纪?#36857;?#21482;记载了她给?#26412;?#30340;一封信,证明路易·艾黎是一位?#39029;?#30340;外国朋友,因为在?#31508;?#37027;种“怀疑一切”的气氛中,?#36816;?#20063;散播了许多疑问。这封信是这样写的:

“我从1932年起就认识路易·艾黎。他为中国作?#26031;毕祝?#24110;助我们保卫国家。当日本帝国主义?#33268;?#20013;国的时候,是他在内地创办?#26031;?#19994;合作社,帮助我们培养年轻的一代。为了这项工作,他甚至牺牲好职业。当白色?#26893;?#31548;罩上海的时候,当中外特务追索共产党员的时候,是他把自己的家作为共产党员的避难所。当日本帝国主义占领中国的时候,是他在甘肃等内地不怕任何艰苦的生活条件,为中国人民工作着。解放以后,他支持我们的文化革命运动,写了很多的书、诗与文章。当世界和平委?#34987;?#27966;他去外国时,他为我们讲演和辩论。解放前和解放时我都了解他。我觉得他是新中国的一位诚实?#39029;稀?#19981;屈不挠的朋友。我极端相信他。他如白求恩大夫一样,是国际共产主义、马克思、?#24515;?#30340;信?#20581;?

宋庆龄(签名)

一九六八年八月卅一日”①

①宋庆龄手迹?#20174;?#20214;,《纪念宋庆龄同?#23613;?#30011;册,图片编号317。

这一年留下来的史料还有她在8月份写给格兰尼奇夫妇的信(这封信只?#24615;?#26085;、没有年份,所以?#37096;?#33021;是1969年的)。她在信中还对马克斯·格兰尼奇的哥哥(美国左翼作家、笔名迈克尔·戈尔德)之死表示哀悼:

“多年来,?#39029;?#22312;《工人日报》上读到他那写得很好的专?#31119;?#21518;来看不到这张报纸了(该报由美国共产党出版,后被认为是修正主义而不能在中国发行),觉得若有所失。”

她为迟迟未复信道?#31119;?#24182;解释说:

“……在这场闹哄哄的文化运动中,你们的新地址我?#24615;?#19968;本书里,找了许久,今天才?#19994;健保?#36825;?#24471;?#22905;?#34892;?#19996;西已收起来了或者被弄乱了。)

尽管遇到麻烦和限制,她对这场运动的广泛意义?#21592;?#29616;出一种积极的态度:

“……?#19994;?#36127;了更多的对我并不适合的那种职责。?#26412;?#21457;展得很快,要求不断学习以跟上形势。失眠症和关节炎是我想要做点事的两大?#20064;?#20294;?#19968;故?#23613;了最大努力紧跟,我不敢落在后面。

“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不但将改变我国人民,还会改变世界的其他地方。这是毛主席的思想的伟大胜利。他无疑是马克思和?#24515;?#20043;后最伟大的?#23435;鎩!?

她以热烈的心情谈到美国1968年的群众运动,特别是全国各地各阶层的人民广泛参加反对越南战争的抗议?#23601;?#20197;及黑人群众的奋起:

“美国正在发生的事情非常令人感到鼓舞。我很高兴,一向反动的南方各州也卷进了这一伟大的洗礼。”①

①宋庆龄致美国麻省特?#38472;?#24066;格兰尼奇夫妇,1968或1969年8月10日。

[1969年]

1969年,《年?#20303;?#30340;记载仍然极少,只有她参加国庆?#20889;?#20250;和检阅以及她个人所做的一件关心后辈的事——在知道杨小佛未收到所寄去的?#31471;?#20013;山选集》和《宋庆龄选集》后,?#32844;?#33258;己手头的一套请她的助手带到上海,作为礼物送给他。

实际上,这一年和下一年?#38469;?#26497;富戏剧性的。

总的气氛是备战。美国侵越正向中国南部边?#31216;?#36817;,在北部边境则同苏联发生?#23435;?#35013;冲突。中国准备对付来自任何一?#20132;?#32773;双方的进攻,甚至?#26031;?#20987;。在僻远的内地山区建起了新的工业。全国各城市都在地下挖了迷宫似的“人民防?#23637;?#20107;”以用于隐蔽和疏散。多余的和被怀疑为不可靠的人都?#32654;?#24320;?#34892;某鞘校?#21040;其他地方安置。关于这种情况,宋庆龄写道:

“甚至孩子们也都在忙着备战工作。战争要是打起来,我们是不会措手不及的。苏修使我想起了一句古话,‘上帝要谁毁灭就先让他疯狂。’我们的孩子们都到农村去工作和学习了,和农民同吃同祝他们长大后不会变修、也不会沾染资产阶级思想。农村生活使他们经受了?#22303;丁!雹?

①宋庆龄致格兰尼奇夫?#23613;?

她认为?#31508;比?#23454;存在战争的危险,备战是必要的(备战工作是防御性的,尽管?#31508;?#20013;国挖防?#26025;?#20063;被莫斯科谴责为“好斗?#20445;?

但事情还有另外一面。?#30452;?#21644;后来被称为“四人帮”的势力加紧控制中国的政治,他?#21069;?#25152;认为的国家面临的危险作为消灭异己的借口。

这在确定哪些人应该撤出?#26412;?#21450;其他重要城市的问题上经常表现出来,因为要撤走的人?#38469;?#34987;认为不可靠的或不必要的或既不可靠又不必要的,撤走是一?#32456;?#21069;的预防性措施。从廖梦醒给宋庆龄的信中可以看到一个辛辣的实例。廖梦醒是廖仲恺和何香凝的女儿,一位?#39029;?#30340;、久经考验的共产党人,但她却被极左分子划入既不可靠又不必要的一类。廖给宋的情仍像通常那样用“亲爱的叔婆”开头,接着写道:

“我正打算收拾行李,虽然我仍然不知道上哪儿去。……我被划入‘老弱病残’一类,将不需要留在?#26412;?#25105;正在把我所需要而又拿得了的东西清理出来……到了新的住处?#19968;?#20889;信给您。上海也是一个海岸城?#23567;?#25105;相信您早晚也得走……希望您将来会有一个愉快的新家,颐养天年……不管?#19994;?#37027;里,我都会想念您……”①

①廖梦醒致宋庆龄,1969年11月10日。原信是用英文写的。

廖梦醒这时年纪已经很大了,身体也不好,但她的工作单位全国妇联的“造反派”老早就把她软禁起来,使她备受折磨。她告诉宋庆龄?#39608;?#25105;有没有?#38405;?#35828;过,我家那扇离我居室最近的后门被钉死锁上了。?#39029;?#24120;是孤零零一个人在家,两手常常颤抖……我相信我们之间来往的信有几封丢失了……只要能写,?#19968;?#32487;续给您写信的……我太想念您了,我无法表达……”在收到宋的回信后,她又写道?#39608;?#36825;么久听不到您的消息,老在?#25991;?#30340;信,现在总算盼到了,我真不知道有多高兴……”①这两封信都不是通过邮局而是由人送去的。

①同上,1968年9月23日、27日。

在折磨人的1968—1969年,宋庆龄的亲属中还发生了两起不幸事件,使她精神上备受打击。一是她很?#19981;?#30340;一位有才华的表妹、二?#22235;?#38177;纯的长女倪吉贞1968年5月在上海被迫自杀。这个表妹全家被扫地出门,挤住在一个汽?#23548;?#37324;,自已被作为“管制分子”强迫劳动,不?#20658;?#23631;。消息传来,她内心极感悲愤。二是她最?#19981;?#30340;最小的弟弟子安1969年2月病故。她又为之伤心落泪。她为了要往美国发一个唁电,还得请周恩来和邓颖超帮忙获得特许——在那段紧张的时期,事情就是这样的。①

①本段据本书作者对宋庆龄身边工作人员的访问。

[1970年]

1970年,《年?#20303;?#30340;记载只有?#25945;酰?#19968;是在天安门城楼上参加国庆检阅,二是接受保?#27704;?#20122;新任大使递交的国书。

在给格兰尼奇的信中①,她?#25925;?#34920;现出一种认为整个形势令?#26031;?#33310;的语调:

①宋庆龄自上海致美国格雷斯·格兰尼奇,1970年1月31日。

“……真希望你们也在这里,可以亲眼目睹正在发生的巨大变化。从安娜·路易斯·斯特朗的《中国通讯》中,你?#24378;?#20197;……随时有所了解。不幸的是,她已84岁了,身体不好,所?#36816;?#19981;能再继续这项极有益的工作了……”

关于她自己的行止,她已回到上海了。“离开?#19994;?#39318;都去已4年了,我现已回家休息。”离开这座家乡城市那么长时间当然不是她自己愿意的。

她写到在?#26412;?#30340;朋友、来往的减少和惯常生活的中断,字里行间也隐含着对?#26412;?#29616;状的批评:

?#22885;?#26131;·艾黎不是很快活,因为他不能到处跑(为写作收集材料)。他也在发皮肤箔…马海?#24459;?#20102;肺?#31069;?#29616;正在康复。虽然我们都住在同一座城市里,我已经有好多年没见到他们了。

附记:2月6日是春节,但我们现在不过这些节了。”

[悼念斯特朗]

宋庆龄这封信是1月底写的,已提到斯特朗因年迈停止?#26031;?#20316;。3月29日,这位战斗一生的美国记者和作家在?#26412;?#36893;世——宋庆龄的历史最长的联系外国革命的纽带之一折断了。斯特?#39318;?#21518;一次住院时,宋庆龄想起她所最喜爱的花,并把这些花送到了她的病床边。1957年安娜·路易斯·斯特朗回到?#26412;?#20043;后,她们见面很少,遇到节日或其他事情互致问候时,信的开头总是称呼“亲爱的宋庆龄同?#23613;?#21644;“亲爱的安娜·路易斯同?#23613;保?#25110;甚至称呼“亲爱的斯特朗小姐?#20445;?#19981;像对其他老朋友亲热地叫人绰号。可能由于斯特朗个性太强并?#26131;芟不?#23545;别人发号施令,?#37096;?#33021;由于斯特朗的新闻记者“职业本能”总想把她所听到的所有消息都报道出去,在宋庆龄同她长期相识的过程中,发生过某些意见相左的情况。但她们之间的关系?#25925;?#24456;深、很牢固的,她们相互?#36828;?#26041;本质上的?#31895;?#20063;是如此。

有一点是宋庆龄从来没有怀疑过的,那就是斯特朗为人的正直。据说,早在1949年,宋就曾敦促毛泽东为斯特朗向莫斯科说情,因为她被扣上“间谍”帽子抓起来关?#24605;?#22825;之后被驱逐出境了。“为什么对斯特朗这样做?她是个好人,对中国和其他地?#38454;?#20102;许多好事。她是一个?#34892;?#24565;的马克思主义者。”——据说宋曾这样对毛说。①

①罗叔章对本书作者的谈话。

宋庆龄在“文化大革命”开?#38469;备?#26031;特朗的信简显示出?#36816;?#20173;很信任。她的《中国通讯》宋每期必读,很赞赏并向海外友人推荐。她去世时,宋着文颂扬。在回忆她时,宋庆龄不可能不想到她们?#20999;?#22312;30年代后期苏联大清洗中死去的共同的朋友?#27704;?#32597;、加伦将军、博戈莫洛夫等,还有鲍罗廷,这位1923年来华任孙中山?#23435;?#24182;参与了1925—1927年中国大革命的苏共老党员,他是1949年初与斯特?#20160;?#19981;多同时被捕的,但他没有像斯特朗那样“幸运?#20445;?#21152;上罪名、驱逐出?#24120;?#32780;是被投入监狱,两年后死去。宋庆龄不能不想到?#20999;?#22312;自己国家的“文化大革命”中受谴责、被?#37266;?#30340;老革命者,他们未来的命运会是什么呢?#20811;?#32852;在共产党掌权这么久之后却发生了如此致人于死地并且又是如此大规模的镇压,而中国则避免了这种情况,这一?#31508;?#20540;得我们党和国家为之骄傲的事情——但现在还能这么看吗?

后来,她写了《斯特朗的名字永?#35835;?#22312;中国人民心里?#21457;?#19968;文,这是她对这位美国友人盖棺论定式的最后评价:

①中文稿承宋庆龄基金会研究室提供,原稿时间注明为1981年2月。此文后用作《斯特?#35797;?#20013;国》一书的序言,该书1985年由三联书店出版。

“安娜·路易斯·斯特朗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也是我的老朋友。

“早在一九二七年,当中国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遇到乌云恶浪的时候,我在武汉遇到了斯特朗,并?#26131;?#22312;同一幢房子里面。那时我们都还年轻,我们经常见面,多次长?#31119;?#35848;话的内容很广泛,主要是关于我国?#31508;?#30340;政治形势。她非常关心中国革命的前?#33606;?#20063;关心我的处?#22330;?#25105;们得出的结论是乐观的,我们坚信,表面的混乱是暂时的,经过大革命?#22303;?#21644;组织起来的工农革命力量,仍然坚强有力,朝气蓬勃,它的呼声很快?#31361;?#21709;遍全世界。斯特朗的热情和智慧,增强?#23435;?#21516;邪恶作斗争的力量,更坚定?#23435;?#20026;中国革命走自己应该走的道路的决心。

“在以后漫长岁月里,我们见面的机会不多,但是音信?#25925;?#30456;通的。后来斯特?#35797;?#33487;联蒙受了不白之冤,使我感到忧虑。最后,在她七十二岁高龄的时候,终于来到新中国。我热?#19968;队?#32769;友的归来。她怀着回到家里的喜悦心情和我一道回忆过去,谈论未来。她?#25925;?#37027;样精力充沛,用她的笔向世界传播着新中国的信息,为中国的革命和建设作了大量有益的工作。这本集子就是她在中国的珍贵纪录。

“不幸她先我而去了。她的骨灰埋在中国的土壤里。安娜·路易斯·斯特朗的名字将永?#35835;?#22312;中国人民的心里。”

宋庆龄敬慕安娜·路易斯·斯特朗是同她自己的立身处世准则一致的。这些准则是:信念,百折不挠,乐观,为事业全力以赴。在这篇充满热情的纪念文章中也体现了这些准则。

[同斯诺重逢]

这一年,宋庆龄在失去一位外国老朋友之后不久,却得到了同另一位重聚的?#26790;俊?#20182;就是埃德?#21360;?#26031;诺。他同妻子洛易斯·惠勒①来到中国显示,在“文化大革命’冲极左势力登峰造极的掌权地位略有退?#20445;?#22312;此之前斯诺曾申请来华但未获准入?#24120;?#24182;?#39029;?#20026;以1972年尼克松?#27809;?#20026;标志的中美?#25351;?#25509;触的?#26085;住?

①斯诺于40年代后期同海伦·福斯特(笔名尼姆·韦尔斯)离婚,同洛易斯·惠勒结婚。洛易斯是一位思想进步的纽约戏剧演员,他们有一子(克里斯托弗)一女(西安)。斯诺早期在中国的经历和他的成名都有海伦的一份,而在他后期备受麦卡锡主义?#32676;?#21450;半流亡的生活中,洛易斯成了他最好的伴侣和精神支柱。1970年的中国之?#24615;?#27931;易斯是第一次。

对斯诺回到中国,宋庆龄显然十分高兴。她身边的工作人?#34987;?#24518;道,宋有好几次邀请斯诺夫妇到家里吃饭,其中有一次是在国庆节(那天斯诺夫妇登上天安门,同毛泽东一起检阅游行队伍,引起了全世界的注意),每次?#21152;?#22905;亲自来定?#20284;祝?#23545;于她最?#38431;?#30340;客人她总是这样的)。洛易斯·斯?#25932;?#36848;了这几?#20301;?#38754;的热烈情绪?#39608;?#23435;庆龄一?#31508;前?#24503;①的亲密朋友,经过这几次到她?#26412;?#23507;所的访问,她也成?#23435;?#30340;亲密朋友了。在她心里,不仅装着埃德,还装着我们全家。在她家里放着克里斯托弗和西?#24182;?#30340;照片,是他们大约8岁和6岁的时候,我们从美国寄给她的。看见这些照片,真让我十分感动。埃?#24459;?#28145;地敬仰这位英雄的?#20061;?#22905;的价值观使她坚定而又奋发地站在革命一边,牺牲家庭关系和荣华富贵都在所不惜。”③

①对埃德加的昵称。——译者

②斯诺夫妇的儿子和女儿。——译者

③洛易斯·惠勒·斯?#24213;擰?#24196;严的死亡?#32602;?#33521;文),第77页。

他们同宋在一起的时候一定谈得很多,但在斯诺关于这最后一次?#27809;?#30340;著作中却什么也没有说(这本书斯诺因患了绝症而未能亲手完成),这是很异常的作法,因为以往他总是详细地记述他同宋庆龄的每一?#20301;?#26212;的。也许这是因为文化大革命尚未完全平息下去,所?#36816;?#22065;咐他关于这?#20301;?#26212;什么也不要写。

但在斯?#30340;切?#26410;经编辑加工的笔记中①?#34892;?#32447;索可?#22467;?

①斯诺笔记承美国?#21485;?#26031;城密苏里大学斯诺基金会的罗伯特·法恩斯沃思博士提供。

9月30日晚在周恩来总理主持的国庆宴会上,斯诺夫妇见到了宋庆龄(“作为人民共和国副主席?#20445;?#22905;在一群显要?#23435;?#20043;中,包括老一辈领导人朱德、董必武,也有“文化大革命”中的当权派江青、?#30452;?#21644;他的老婆叶群、康生、张春桥、姚文元?#21462;?#20986;席的还有柬?#33402;?#30340;西哈努克亲王以及越南和阿尔巴尼亚的高级代表。

10月3日,宋庆龄请他们去喝茶,还?#26032;?#28023;德和路易·艾黎。“我们在五、六个解放军士兵面前走过,她的秘书——一个健壮的男青年——出?#20174;?#25509;我们。园中已是深秋景色、显得?#34892;?#20939;零。池里水很少,鱼?#23478;牙?#36208;了……她的女秘书对我们这样说。?#24571;?#20070;陪我们……走到一株已有120年树龄的石榴村?#28020;?#28325;仪出生时这树已经在那里了。(孙)夫人看来有点疲乏、有点发福……?#20445;?#23436;全没有提到同宋的谈话,显然是因为?#20301;?#22253;后没有时间了,?#20301;?#22253;也许是工作人员故意安排来消磨时间的。)

10月11日。“同孙夫人、艾黎、马海?#36335;?#22919;共进晚?#20572;?#36824;有孙夫人的保健医生)……她准备了一桌丰盛的筵席……谈话主要也是关于饮食的。?#20445;?#30475;来是故意回避谈别的事情。)

在同一页上,斯诺?#38454;?#36947;;?#26412;?#30340;来信“最近批评我在《复始之旅》一书中的错误——很有道理。”①

①《复始之旅》一书是斯?#36947;?#24320;中国多年、处于?#32479;笔?#26399;写的,宋庆龄曾指出其中一些事实错误以及一些她不能同意的看法,并嘱路易·艾黎转告斯诺。

1970年末斯?#36947;?#24320;中国。1971年7月31日,他写信给路易·艾黎,谈到自从轰动一时的、出乎意?#31995;难?#35831;美国?#21476;仪?#38431;?#26790;时本?#19968;事发生之后,在对待中国的态度上,美国国内发生?#24605;?#22823;的变化。过去二十年来,他的著作很难?#19994;?#20986;版的地方,现在随着更加轰动的美国总统?#27809;?#30340;即将实现,主要的美国传播媒介都来向他紧急约稿(尽管它们仍想进行歪曲)?#39608;啊?#21270;了一星期……为《生活》杂志写了一篇稿子,他们用的标题是《中国人期望从尼克松的访问中得到什么》。?#20197;?#26469;的标题是《尼克松心向紫禁城》。在编辑中,他们设法做了点手?#29275;?#26377;一处压缩成周恩来谈话而‘毛听着’……在我那句‘中国从未放弃武力收回台湾’的话中,加上‘公开’一?#30465;!?#20182;又带点嘲讽意味地接着说,“有一件事……使我大为得意。《生活》杂志在那张老大的《纽?#38469;?#25253;》上为我那篇文章……登了整版的广告——也是这张报纸早些时候曾拒绝刊载重要的周总理访问记,深?#24459;?#26031;诺的赤色宣传的当。现在美国却听不够了。关于?#21476;遙?#22806;交)的报道如此之多。”

在同一封信里,他对自己十年前?#27809;?#21518;所写的《今日红色中国:大?#39062;?#23736;》作了自我批评式的评论?#39608;啊?#29616;在我重读这本老书,常常要惊叫起来……?#31508;?#25105;对群众的无知和偏见过于迁?#20572;?#20197;致对美国过于宽大了……现在,《纽?#38469;?#25253;》也在发现中国是个好地方,但?#31508;薄?#22312;书评栏里除了抓赤色分子就没有篇幅登别的东西了……

“全世界现在看到毛主席是个伟人,他当然是。但我的任务是使人?#24378;?#21040;他不是妖怪而是人,这样做很有必要,因为在?#20999;?#24120;常是文字拙劣的宣传中,他的行径使人觉得是有威胁性的。”

斯诺又说,除了一些错误,他在许多事情上是正确的,但他不愿对此自吹自擂。“请告诉对我的批评家们……我知道自己的过失,并愿在将来的工作中加以纠正——如果时间允许的话。”他保持了一贯的谦虚态度。

但时间不允许了。在他写这封信后不到一年,癌症就夺去了他的生命。

[1971年:关键的年份]

1971年,《年?#20303;?#19978;没有任何记载,但这实在是一个十分关键的年份。

在国内,毛泽东亲自指定的继承人?#30452;?#38452;谋夺取最高权力、策动反革命武装政变,事败?#21482;食?#26426;出逃,飞机在蒙古境内失事,机毁人亡。这是9月13日的事。到11月,事情的内幕还没有完全公开,宋庆龄在11月11日给在摩洛哥养病的斯诺的信上,赞扬他没有急于报?#26469;?#20107;:

“对于9月13日的飞机失事事件不作任何评论是明智的,因为尽是些揣测之词,人可不能做说瞎话的预言家。你不说话,我就放心了。就是?#20999;?#22312;内层的人也不知?#32769;?#24773;。这么说吧,这是一场噩梦——‘勃鲁托斯,你也在内吗?#20426;?#19981;管怎么样,勃鲁托斯?#25925;荓.P.(?#30452;?#33521;文拼音的缩写),?#38469;?#20182;自己的阴谋的牺牲者。真是个无?#25285;?#27809;有一个人会想到他会扮演这样的角色,他不已成了指定的继承人了吗?!只有时间会透露出你现在?#20849;?#30693;道的事情。”

①语出莎士比亚历史剧《裘力斯·凯撒?#32602;?#25454;朱生豪译本)。勃鲁托斯是刺杀凯撒的密谋集团首领,以后自杀。——译者

在国际上,中华人民共和国?#25351;?#20102;在联合国的席位。这个席位为台湾蒋介石集团窃踞了二十多年,现在主要由于第三世界国家的努力(这?#20174;?#20986;中国革命在它?#20999;?#30446;中的崇高威望),改变了局面,而美国则支持蒋集团直到最后失败。

这样,中国尽管在国内遭到困难(一度有趋于危殆之势),在世界上的地位却不断上升。

宋庆龄?#37096;?#21040;了这一点,在私人通讯中她写道?#39608;埃?971)对我们和对全世界?#38469;?#24847;义重大的一年……因为中国现已处于世界的?#34892;模?#20840;世界人民从联合国的讲?#25104;?#21548;到了中国的声音。愿1972年给各国人民带来和平。”①

①宋庆龄致美国格雷斯·格兰尼奇,1971年12月22日。

正由于形势有所好转,所?#36816;?#22312;听到大弟(只?#20154;?#23567;1岁)子文去世的消息时,?#20849;?#33267;于太难过。宋子文是因为意外事故(在美国一家餐馆用餐时骨头卡住了咽喉)而死的,享年77岁。这位金融家、前国民党要人同她在政治上的争执和歧见大体上和霭龄、美龄差不多,但两人之间的个人情谊要深一些——他有时还支持她的工作。

(六)在“文化大革命”后期

[沉默五年后的第一篇文章]

1972年美国总统尼克松?#27809;?#20182;来是为了重新?#25351;?#21516;中国的接触,或者更明白一点说,是为了承认中国革命胜利这一事实。二十多年来美国官方一直无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存在,这种情况现在结束了。也是在这一年,宋庆龄打破了?#20013;?#20116;年的沉默,重新在报刊上发表文章。

1月,在尼克松?#26790;是?#22805;,她发表了《一个新时代的开端》一文①。文章的论点不是?#30340;?#20811;松给中国带来了一个新的时代,而是说中国和亚洲的新时代把尼克松带到了?#26412;?

①英文稿载《中国建设》英文版1972年第1期。中文稿承宋庆龄基金会研究室提供。

“美国总统宣布要来?#26412;?#35775;问的消息,在全世界引起了震动。在朝鲜战争期间,他极力主张轰炸中国,而现在,他又准备和中国领导人展开对话。尼克松总统在他当选的前一年曾在一篇文章中声言?#39608;?#20219;何一项美国对亚洲的政策都迫?#34892;?#35201;正视中国的现实。’”

“那末,中国的现实到底是什么?#20426;?#22905;接着回答自己提出的问题:

“过去二十年来,中国共产?#22330;?#39046;导了中国人民建设起了一个社会主义国家……中国人民现在正在与世界各国为和平?#27604;?#32780;英勇奋斗的人民,并肩战斗,相互支持……”

在概述了从旧中国到新中国的巨大变化——不仅在数量上而主要是在质量上——之后,她接着说:

“……一个真正的社会主义国家的外交事务必然是和一个有益于全世界人民的国际主义联系起来的,而不是和任何一个帝国主义的工业一军事集团联系起来的。……一个新时代开始了。中国的做法完全……是国际互助。”

1971年的联合国大会以压倒多数通过了?#25351;?#20013;国在联合国合法席位的提?#31119;?#36825;是毛主席无产阶级革命外交路线的胜利。这是联合国内一切维护正义的国家的胜利,是全世界人民的胜利。”

文章最后说?#39608;?#27611;主席预言,从现在起,五十年内外到一百年内外,是世界上社会制度彻底变化的伟大时代,是一个翻天覆地的时代,是过去任何一个历史时代都不能比拟的……我们确实正处在一个新的人民的时代的开端。”

她为这一历史性的全面进展而感到自傲,这一点是很明显的。相对而言,挫折和困难犹如即将消失的乌云。

因患关节炎和尊麻疹,她没有参加官方?#38405;?#20811;松一行的?#20889;?#20250;。

“我很高兴他们没有要?#20063;?#21152;在尼克松访问期间的所有活动,但我在海外的朋友写信来说,他们在电视上没有见到我,感到失望。”

但她接着说:

“很多美国人去参观?#23435;?#20204;在上海住过的房子……察?#27425;艺?#22827;书房里原有的藏书,甚至还有?#20999;?#29031;片。”

她又尖刻地补上一句(显然是针对国外有人幻想新中国或她本人会改变根本观点)?#39608;?#20182;们会发现卡尔·马克思仍然好好地在那里。”①

①宋庆龄致美国格雷斯·格兰尼奇,1972年3月4日。

1972年之后,来华的美国人确实越来越多,而且形形色色都有。有她在威斯里安上学时的朋友(来的常常是这些朋友的继承人或后代),有各个革命时期同她在政治上有关系的人,也有直到最近还对中国不友好、现在却成了中国的“新的发?#32456;摺?#30340;人。对这各种类型的人,她都?#38431;?#21482;有一种人她觉得难以接受——?#20999;?#20102;解政治实情,而“在麦卡锡时代跑得同兔子一样快——毫无骨气”的人,“但现在他们却成了社会?#20658;海?#25152;以我们必须?#38431;雹?

①宋庆龄致美国理查德·杨。

[痛悼挚友]

2月15日,一位同这些人截然不同的美国人——埃德?#21360;?#26031;诺因?#23478;认?#30284;在瑞士病?#29275;?#23435;庆龄为?#24605;?#24230;悲痛。

她身边的一位工作人?#34987;?#24518;说①,她写东西通常是很快的,但在听到斯?#22320;?#32791;后她为了写给斯诺遗孀?#38590;?#30005;,通宵未睡。唁电写道:

①宋庆龄的英文秘书张珏同本书作者的谈话。

“痛悉我们最?#29616;?#30340;朋友不幸逝世。在我?#24378;?#26085;战争期间,他坚定地支?#33267;宋?#20204;反对国内法西斯反动派和日本军事?#33268;?#30340;斗争。我们的坚强友谊也象征着中美两国人民在正义事业中互相支持。我确信,你和你们的子女将继续完成他的遗志,促进我们两国伟大人民之间的了解和友谊。你可以感到宽慰的是:对埃德?#21360;?#26031;诺的记忆在中国人民的心中将永远长青。”①

①《人民日报?#32602;?972年2月17日。转引自《宋庆龄年?#20303;罚?#31532;334页。

洛易斯·惠勒·斯诺在她纪念斯诺的书中谈到这个唁电时说?#39608;?#22905;在一生中永远是勇敢无畏的,她从万里之外发来?#38590;?#30005;也给?#23435;?#21191;气。”①

①同注29。

在反动势力面前勇敢无畏——这是宋庆龄认为最优良的?#20998;?#20043;一。三十六年前,主要通过她的推荐和帮助,斯诺访问了延安,写出了《红星照耀中国》一书。在一篇纪念斯诺的专文中,她称赞斯诺“勇?#19994;?#21040;了‘大?#39062;?#23736;’的地方,去了解在新根据地的中国革命。”①

①《纪念埃德?#21360;?#26031;诺?#32602;?#33521;文稿载《中国建设》英文版1972年第6期,中文稿承宋庆龄基金会研究室提供。斯诺最后著作之一的书名是?#39608;?#20170;日红色中国:大?#39062;?#23736;》。

她满怀热情地回顾她同斯诺相识四十多年来的历程。斯诺作为一位年轻的记者,“如饥似?#23454;?#23547;求真理和知识?#20445;?#39318;先来到上海,然后又深入到中国的红色区域。他在这次采访中所写成的书(?#27573;?#34892;漫记?#32602;?#32463;受住了历史的考验,这?#36816;?#26469;说是最恰当的铭?#30465;!?#22312;抗日战争时期,宋庆龄创建保卫中国同盟,他“曾给予很大的帮助”。他“也是中国工业合作运动或称‘工合’运动的一位热情的发起人。”本世纪中叶美国麦卡锡主义横行,他备受政治?#32676;Α!?#28982;而,任何事情?#20960;?#21464;不了他要消除中美两国人民之间的鸿沟的决心。”

虽然?#31508;卑?#24503;?#21360;?#26031;诺并不知道,正是他于1970年12月同毛主席所进行的长谈——?#31508;?#20013;国人民的领袖谈到为了解决中美两国之间的问题,有必要同尼克松总统对话,导致了中美两国人民中断了二十多年的友好往来的大门的打开,而这就是埃德?#21360;?#26031;?#24403;?#29983;所致力的事业的一个目标……

“……中国人民将永远怀念埃德?#21360;?#26031;诺这位致力于中美两国人民友好的、不知疲倦的活动家。太平洋两岸的子孙后代将会?#34892;?#20182;……”

在?#31508;?#30340;一封信①里,宋庆龄写到斯诺的遗孀洛易斯遵照斯诺的遗嘱正把他的骨灰的一部分带到中国,并且称赞洛易斯“她多么能为别人着想1——因为中国政府提出愿意负担她的路费,她就宁愿坐火车而不乘飞机以节约开支。护送斯?#20498;?#28784;来华的还有他的挚友、1936年同去陕北的马海?#20081;?#29983;。马海德是随同一个由毛泽东派去治疗斯诺的医疗小组前往瑞士的。在?#26412;?#26031;诺的骨灰被安葬在前燕京大学——现在的?#26412;?#22823;学校园的一部分——美丽的未名湖?#24076;?#24180;轻时的斯诺曾在燕大教新闻学并鼓励青年学生的抗日活动。

①宋庆龄致“亲爱的邻?#21360;薄?

斯诺去世?#20849;?#21040;一个月,宋庆龄?#20540;?#24565;了另一位同她的过去有密切关系的美国人,她的朋友、同志和经常的通信对象格雷斯·格兰尼奇,她在?#27704;?#31119;尼亚的一次撞车事故中不幸丧生,开车的是她的丈夫马克斯,也受了重伤,但幸存下来。在一篇悼念文章①中,宋庆龄回顾了在战前危机四伏的上海,同格兰尼奇夫妇出版《中国呼声》的情形,以及在分离三十多年以后最近在?#26412;?#37325;逢的景象——在美国?#21476;仪?#38431;1971年?#22982;没?#25226;道路开辟之后、在尼克松首次?#27809;?#20043;前,中国方面邀请第一批美国老朋友?#27809;?#26684;兰尼奇夫妇也在其中。

①《哀悼中国的又一位朋友?#32602;?#33521;文稿载《中国建设》英文版1972年第9期,中文稿承宋庆龄基金会研究室提供。

“他们重访中国的愿望终于在去年秋天实现了——这时格雷斯已74岁,马克斯(他们的朋友都叫他‘曼尼’)已75岁了-…他们一直都保持着对中国情况的了解,而且在他们退休以后还特别地把自己对中国的知识和了解转达给……青年人。

“……1971年10月5日周总理接见所?#24615;?#20140;的美国人时,格雷斯·格兰尼奇就坐在总理的?#21592;摺?#36825;次离开中国时,格雷斯和曼尼都满怀豪情,情绪高?#39608;?

“很难以相信充满活力的格雷斯会这么突然逝世……她很早以前就相信中国革命最终会取得胜利,即使在最黑暗的日子里也是这样认为。当她有机会亲眼看到这个成功的革命所取得的成就时,她为这些成就感到光荣和自豪。她对于能够给美国人民,特别是青年人。介绍最近在中国的经历,感到如愿以偿……”

影响更为广泛的是1972年9月何香凝的去世,享寿95岁。廖仲恺夫人何香凝在中国革命者中是同宋庆龄相识最早、相知最深的。这位伟大、英勇的中国女性亲身参加了孙中山同宋庆龄的婚礼、在孙中山?#33267;?#26102;同宋庆龄一起守护在他身边,她是国民党中极少几位能始终忠于孙中山思想的元老之一。几十年来,她同宋庆龄共同从事革命工作、?#20061;?#36816;动、国民党左派的活动以及抗日救国运动,最后一同参加人民政府。

在一篇以史诗般历史长卷为背景的纪念文章①中,宋庆龄叙述了何香凝一生经历。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饱受外国?#33267;?#25504;夺的旧中国,这位出身于香港富有家庭的年轻?#20061;?#24515;?#25945;教?#22269;爱国将士,变卖掉首饰来?#25163;?#22905;的丈夫廖仲恺去日本留学。她随着丈夫参加了孙中山领导的革命队伍,并受到了最大的信任——策划反清武装起义的最机密的会议?#38469;?#22312;他们的住所举行的。后来,这位坚强的妻子、母亲和战士(她?#25925;?#19968;位有才华的画家)追随孙中山实行进步的、依靠群众的新政策。在她的丈夫廖仲恺为国民党右派暗杀之后,她把子女都教养成革命者并参加?#26031;?#20135;?#22330;?

①《何香凝——一位坚定的革命者?#32602;?#33521;文稿载《中国建设》英文版1973年第1期,中文稿承宋庆龄基金会研究室提供。

解放后,她担任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34987;?#21103;委员长、中国国民党革命委?#34987;?#20027;席、华侨事务委?#34987;?#20027;任、中国民主?#20061;?#32852;合会名誉主席。

“何香凝的一生是异常丰富和有益于人民的,她将永远活在中国人民的心中。”这是宋庆龄?#36816;?#36825;位至友——她们两人的命运如?#31169;?#23494;地交织在一起——的最后褒奖。

在这一年年初,?#20081;?#20803;帅逝世。这位刚强的军人、才华横溢的诗人,在红军时期就是一位高级指挥员,抗日战争时期是威震东南的新四军军长,解放战争时期是第三野战军司令员。接着他又出任解放后的第一任上海市市长,后调任外交部长、副总理。他为人直率,从不掩饰自己的观点,因而招来“四人帮”的嫉恨,在最后患病时得不到?#23454;?#30340;医疗。同年10月10日,毛泽东亲自出席了他的追悼会。这一罕见的行动被普遍认为是表示?#20081;?#22312;“文化大革命”中确实受到了许多冤枉。宋庆龄也参加了这一追悼会,这是她自己坚持要去的。

1972年,总的说来,气氛有较快的缓和。宋庆龄开始接待更多的外国来访者,包括《纽?#38469;?#25253;?#20998;?#32534;索尔兹伯里①(在此之前几个月他们已开?#32426;?#20449;)。索尔兹伯里发现她虽年近八旬,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漂亮……充满活力……光?#25910;?#20154;,非常机敏,?#25104;?#20960;乎没有皱纹?#20445;?#32780;且虽听说她有病,“看起来气色很好……难得那样健康”。索尔兹伯里在宋的寓所还遇到了廖承志,“文化大革命”中被捕后刚释放出来。像许多其他释放出来的人一样,他很快又身任要职——参加与来访的日本首相田中角荣?#27010;?#20013;日关系正常化问题。廖承志是廖仲恺和何香凝的儿子,是宋庆龄看着长大的,后来曾是宋在工作上的有力帮手。他的获释当然使她非常快乐。

①哈里森·索尔兹伯里着《前往?#26412;?#21450;?#26412;?#20197;外?#32602;?#33521;文版),第280页以后。

对本书作者和他的已故前妻邱?#23731;?#26469;说,1973年是他们在经过了长达五年的“审查”之后重新?#25351;?#33258;由、?#25351;?#27491;常活动、回到宋庆龄周围友好圈内的一年。本书作者夫?#23613;?#36824;有其他几位外籍或外国血统人士的清白无辜及?#25351;?#33258;由(均在1968年被捕),是由周恩来总理在3月8日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的国际?#20061;?#33410;?#20889;?#20250;上宣布的。这个消息最早是由一位在场的外国友人告诉宋庆龄的,那时她在上海,还没有得到官方有关此事的通报。她回信给那位友人①:

①宋庆龄致“亲爱的邻?#21360;保?#29790;士血统的奥尔?#21360;?#26446;夫人),1973年3月25日。宋庆龄逝世多年后,承李夫人允许本书作者抄录了这些信件。

“……听到有关8日的庆祝活动……以及聪明的总理的消息,真叫人高兴。(在这些人中)我只认识爱泼斯坦夫妇,当初听说他们‘背?#36873;宋?#20204;,我就不相信……?#19968;?#27809;有给他们写信,我想等等有关他们的罪行或我们的误断的权威方面消息。”

宋庆龄从上海回到?#26412;?#20043;后就给本书作者和邱?#23731;?#20889;信:

“亲爱的朋友?#39608;?#20294;愿以后先审查后判断(我自己也碰到过一些没有料想到的不愉快的事情,以后再?#31119;?#27492;刻?#35748;?#20320;们送去我的问候和友爱。

你们的始终如一的,

SCL(宋庆龄英文名字的缩写)”①

①宋庆龄致爱泼斯坦和邱?#23731;潁?973年6月25日。在9月份的一封信里①,她再次流露出深厚的友情?#39608;?#22312;前几年里,我几乎?#31508;?#22312;想念你们”。接着她又像以往那样轻松地开玩笑说?#39608;?#20320;们的信封上那几个中文字很漂亮,?#20063;?#24819;一定是邱?#23731;?#25945;授的大笔?#20445;?0年代她高?#35828;?#21516;意邱荣莉去一所大学旁听中文课)

①同上,1973年9月1日。

以后我们一直保?#33267;?#31995;,没有中断过。两年后,她在1975年5月28日给本书作者的信中,嘱?#24615;?#22905;身后为她写传(详见本书序言)。

[?#25351;?#21516;国外的交往]

在这十年里宋庆龄同外国(特别是美国)友人接触的不寻常的情况也很能?#24471;?#38382;题。

美国记者和作家文森特·希恩20年代曾在武?#39608;?#33707;斯科和柏林同宋庆龄有很多接触并经常采访她。1966年6月,正当“文革”风暴酝酿之时,希恩写信给她,要求她协助安排他参加当年11月的孙中山诞辰百年纪念活动,并且这样就能重新见到她(他们上次的短暂见面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在上海)。

8月间,她复信说?#23401;?

①宋庆龄自?#26412;?#33268;美国纽约文森特·希恩,1966年8月18日。此信及在本书其他各处所引用的宋致希恩的信均?#19978;?#24681;遗?#20316;?#23433;娜·福布斯—罗伯逊提供?#20174;?#20214;,附此致谢。

“我已……尽?#23435;?#30340;最大努力,争取你能来参加百年纪念。但碰到了?#20064;?#20351;我们不能重聚,使你——我的?#38376;?#21451;——不能来看看中国在解放后所取得的进步。

“……只要美国政府坚?#32456;?#39046;中国的台湾和其他?#27827;?#24182;对我们实行敌视政策(……它提出在各个领域进行交?#29615;?#38382;……只不过用以掩盖其敌意行动),我看美国人要得到中国的入?#22478;?#35777;是不可能的。目前的情况就是如此,真使?#24605;?#24863;遗憾。

“向你致热烈的问候,希望很快有一天形势会改变……使你能重访中国。”

七年之后,“文革”最狂暴的阶段过去、尼克松1972年?#27809;?#21518;中美关系有所改变并使互访成为可能,希恩和他的夫人黛安娜写信告诉她,他们即将到达上海。她为不能在上海会见他们道?#31119;?#22240;为她在?#26412;?#24182;正患皮?#20303;?#20294;她保证他们在上海将受到很好的接待。“?#26131;?#21040;使他们(当地主管单位)了解,你在1927年后给我们多大帮助。”这是她在一张短简?#34892;?#30340;,这张短简他们一到上海就收到了。①

①宋庆龄致希恩夫妇,1973年6月3日。

一年后,希恩在纽约西奈?#25581;?#38498;接受癌症治疗。她给他写了一封使他高兴和快慰的信①,开头热情地称呼他“我的亲爱的朋友杰?#31069;?#24076;恩的绰号)”。她另外给黛安娜写了一封信?#23401;?

①宋庆龄致美国文森特·希恩,1974年10月27日。

②宋庆龄致美国黛安娜·希恩,1974年12月25日。

“我一直不知?#28572;?#31859;病得这样重……这消息使我十?#32456;?#24778;……我在想念着你们,虽然我无法飞去看你们。”

接着,在1975年4月给黛安娜的信中,她鼓励这位新寡的夫人投入工作:

“你越早动手写你的书(黛安娜曾告诉宋,她打算写作),?#38405;?#30340;精神就越有好处。真的,你一定要写一写你的中国之行,乘现在印象还很新鲜的时候。”①

①同上,1975年4月29日。

对宋庆龄来说,她的朋友——不论已故的或尚健在的——是?#20999;┒运?#30340;祖国和她的事业(中国和中国革命)持积极态度的人。早在60年代初,?#31508;?#20013;国由于外来的敌对压力、自然灾害和政策失误(如“大跃进?#20445;?#22788;于暂时困难时期、她自己在这段时间里身体不好(用她自己的话说,这是“当我们的革命斗争极端艰苦时……生活高度紧张的后遗症?#20445;?#22905;在给埃德?#21360;?#26031;诺的一封信①中说:

①宋庆龄致斯?#25285;本?960年11月3日。

“……但如果我必须重头再做一遍的话,我仍会按同样的路子生活,因为落后的东西自己是不会消失的,而必须用剧烈的斗争去清除”

她接着用一种提意见的方?#35762;?#20805;道;

“……你已亲自见到我们新生活的许多情况,还有我国人民现在为自己和别人建设一个更美好的世界的劲头。……要把这些情况告诉西方(特别是美国)的公众。我知道你会碰到某些问题和困难

“既要写目前,也要写远景。生命是短暂的,但历史是恒久的。而历史肯定地是在走向人民争取和平和社会主义的胜利……”

以这样一种乐观主义的精神。她在70年代重新见到30和40年代的朋友——当年都还年轻、而今都上了年纪——时,她很快活,甚至很轻松。

在这些朋友中有一位就是思想进步的美国外交官谢伟思。他了解中国,看清楚中国将选择什么样的前?#33606;?#24182;且敦促美国在处理它同中国的关系时要着眼于未来的中国而不是过去的中国。就因为这些,他成?#23435;?#29298;品,被赶出国务?#39608;?#20294;现在他的远见赢得了人们?#36816;?#30340;尊?#30784;?951年他曾重访中国,1975年再度来访——这一次是同前美军驻延安观察组(抗战时期由罗斯福总统和史迪威将军派遣)的老组员一起来的。他在?#26412;?#26102;,正好曼尼·格兰尼奇也在,宋庆龄风趣地谈到他们?#39608;?#25105;已经见到过谢伟思了。他的头发全白了,三十年的时间当然要把一个小伙子变成一个老头子。女人也一样……不过曼尼·格兰尼奇正相反,看上去比过去还更年轻,?#25104;?#32418;红的,两眼炯炯有神,走路也不再有点驼背了。也许他的新夫人?#36816;展?#24471;很周到,她名叫伯莎。”①

①宋庆龄致爱泼斯坦,?#26412;?975年5月6日。

她也很高?#35828;?#21516;另一位重庆时期的老朋友。美籍日本人有吉幸治重逢。(关于这位码头工人出身的工会组织者和有才能的作家以及他和宋庆龄的关系,在第十八章中已经叙述。)有吉不懈地为促进美中人民的友好联系而努力,成为美中人民友好协会的创始人之一。70年代初,他已?#23478;认?#30284;(同斯诺一样的病),仍奋力工作,再度来华访问并会见宋庆龄。1976年,他终被病魔夺去了生命。

在比较新一点的朋友中,有的在1972年中美?#25351;?#20132;往后同宋的关系变得更亲密起来,其中就有杰出的耳外科医生萨缨尔·罗森和他的夫人海伦。罗森夫妇?#38469;?#36827;步人士、?#38469;?#32654;中?#30740;?#21019;始人并?#39029;?#20026;开展美中医学交流的主要?#23435;鎩?#23435;同他们最初结识是在60年代,尼克松?#27809;?#21518;他们频繁?#27809;?#25152;?#36816;?#24120;能见到他们并保持通信关系。罗森医生年纪比有吉大得多,也在70年代后期去世。宋庆龄对这两位友人的去世都表示了?#29616;?#30340;哀悼。

美中?#30740;?#30340;发展,特别是在美国许多地方(包括她念过书的南方)建立起分支机构,使宋庆龄感到很高兴,但同时又为这个组织内部?#38590;现?#20998;裂而苦恼——常常两边?#38469;?#22905;的朋友和相识的人,如罗森夫妇和韩丁(威廉·欣顿)是一派而有吉幸治则是另一派。这些情况?#20174;?#20986;美国“新左派”?#20889;?#22312;着同样的分裂,也在一定程度上?#20174;?#20102;在“文革?#31508;?#26399;中国的“派仗”的影响。当有?#23435;?#36215;宋庆龄的意见时,她总是赞?#36175;?#32467;。

在这个问题上,她在一封私人信件①?#24615;?#35848;到美中?#30740;?#24076;望在它成立五周年时她能给他们发一篇贺词去。她接着写道:

①同上,1973年9月1日。

“我觉得我们必须教育这个?#30740;?#30340;会员们更深刻地相互了解,这样才能在曲折的历史发展过程中使友谊长存……大多数友好团体的一个缺点是……仅仅介绍变化了的中国的表面现象,而不去着重?#24471;?#20026;什么会有这些变化、这些变化又是怎样发生的。”

她还希望?#30740;?#30340;工作能开展得更广泛些:

“……在扩大和加深工作范围方面,应该把眼光放开。除了中国的朋友、学者、医生、律师、工会人士和少数民族人士(他们?#21152;写?#34920;访问过中国),还有工商界……”

在重庆时期的老朋友中,她很快就同曾任史迪威将军副官的美籍华裔理查德·杨(杨孟东)(前面第十六章中?#30740;?#36848;过他)?#25351;?#20102;接触。在隔了很长一段时期之后,杨?#25351;?#23435;来信,她高?#35828;?#22238;复道?#23401;?

①宋庆龄自上海致美国帕洛阿尔托市理查德·杨,1976年7月1日。

“我又重新同你?#25351;?#20102;联系,真不知道有多高兴!27年来我一直在想,你到哪儿去了。遇到可能知道你下落的朋友,我就打听你的地址。知道维维恩(杨的第一个妻子)已去世,很难过……你的结婚照,用象?#35888;悼?#38262;着,这些年里一直放在我的壁炉架上……?#39029;?#21574;呆地看着它,希望有一天能再见!

“生活大变样了。艰难和紧张已在我身上留下印记,除了腰身和白发之外!

“我希望在哪一个好日子里你会来看?#27425;遙部?#30475;1949年以来所发生的惊人变化。”

部分地由于杨的荐介,她同以前没有见过面的史迪威将军的两个女儿结识。她们是南希·史迪威·伊斯特布鲁克夫人和艾莉森·史迪威·卡梅伦夫人。这两姐妹?#38469;?#22312;中国长大的、能流利地说中国话,并且同她们的父亲一样,对中国人民极为钦慕(在中国出生的文莉森?#26377;?#23601;在父亲的鼓励下学中国画,是一位中国画画家)。

杨在来信中提到史迪威姐妹,她在回信中说,她们已请她帮助解决她们的来华签证问题,她已交给?#26412;?#30340;中国人民对外友好协会去办。

这样,原有的纽带又重新联结起来了——也把杨和史迪威姐妹同新中国联结了起来。在宋庆龄的鼓励下,他们三人?#24049;?#24555;到中国来访问。杨后来在?#26412;?#24037;作了一个很长的时期,担任一家合?#20107;?#39302;长城饭店的工程师和开发师,他同他的家属成了宋家的常客。史迪威姐妹每隔一段时期就到中国来作一次短期旅行,她们在促进大洋两岸人民友谊的工作中都发挥了自己的积极的、具有象征意义的作用。

在这段时期中宋庆龄同《纽?#38469;?#25253;?#20998;?#32534;索尔兹伯里开?#32426;?#35759;和会见。(他们在1972年的第一次见面,前边已经提及。)索尔兹伯里曾在苏联进行长期的采访报道。他告诉宋庆龄她在1924—1927年结识的苏联友人的命运(在许多情况下?#38469;?#24754;剧性的),她很?#34892;?#36259;,因为她一直关心着他们。索尔兹伯里到中国来采访的宿愿得偿,1972年及以后他来华时,他和妻子夏洛特经常是宋的座上客。他给她寄报纸、刊物,还有他所有的著作,她为此感到高兴。特别使她?#29282;?#30340;是在她尖锐地指出了他书中的一处错误后,他立即道歉并表示要作更正。这个错误涉及到她同孙中山结婚的日期和情节,他采用?#26031;?#27665;党的说法(在美国的参考书中很常见),而这种说法是意在贬抑来的地位的。①

①?#20852;?#23572;兹伯里先生惠赠几年来宋庆龄给他的信件的?#20174;?#20214;,志谢。

索尔兹伯里在同宋的谈话中,?#19981;?#24341;导她怀念青年时期在美国的生活并在报道中描述她的表情。他曾多次敦促她重访美国但未获成功。

在结识新朋友的同时,她也没有忘记老朋友。亚历山德拉(“阿利?#20445;?#26364;·斯利普是她少女时代在北卡罗来纳州?#21830;?#37324;特的一次女青年会?#38431;?#27963;动中认识的,以后她们多年保持通讯关系。这些用“亲爱的阿利”这一热情的称呼开始的信件,最近被发现了——最早的一封是在1913年,有几封是在她结婚以后,还有几封要更晚一些。①

①《旧藏中国来信,1913-1976?#32602;?#39532;尔科姆·罗舒尔特编,载于《威斯?#25932;?#21382;史季刊?#32602;?#33521;文),第73卷第2号(1989—1990年冬季等),第111—133页。

在1976年9月9日的信中——她们的通讯自1949年后显然中断了一个很长时期——宋庆龄表示出她对这位少女时代的朋友仍然充满着纯朴的、始终如一的感情:

“你在护理?#23401;?#37324;干什么呢?你身体好吗?阿利亲爱的,?#39029;?#24120;想起你,想起我们一起在北卡罗来纳州?#21830;?#37324;特渡过的那个愉快的夏天。我很愿意再去看看美国,可是我的腿不行了,害风湿性关节?#31069;?#19981;能旅行了。再说,尽管年岁大了,可是我要做的事情很多,特别是在这次可怕的地震②之后。当其他人都在拼命工作,重整和重建我们的可爱的祖国的时候,我不愿意离弃我的家乡。但?#19994;?#24456;愿意在这儿能见到你。”

①美国的护理?#28023;∟ursing Home)专供年老体衰者及康复者?#26007;?#23621;住,设有专业人员?#23637;?#29983;活。——译者

②指当年唐山大地震。——译者

在这些给“亲爱的阿利”的信中,她所表达的完全是浓厚的个人情感,但同时她又旁敲侧击地联系到中国的局势。正是这样一?#24535;?#31070;,早在抗日战争时期,启发了阿利,在她的社会层中开展工作,通过宋庆龄在香港主持的保卫中国同盟援助中国的伤员。(参见第十五章)中国的朋友成了她的朋友,她的朋友成了中国的朋友。

除美国友人外,她也记得其他国籍的友人。王安娜在同她原来的中国丈夫离婚后,在德国重新结了婚。在“文革”中,她突然听不到她留在中国的儿子的消息,非常忧虑。安娜托人来向宋庆龄打听。宋庆龄回复说:

“……我无法知道他的地址。我劝你别去打听了,因为他同他的父?#21331;?#26469;都‘消失’了。”①

①宋庆龄致“亲爱的邻?#21360;保?972年9月18日。下面的另一信是1977年6月1日。

宋庆龄说,她想不出有什么道理会出?#32456;?#31181;情况:

“……我确实觉得奇怪,因为我一直把他?#24378;?#20316;最可靠的同?#23613;?#35753;我们希望他们很快?#31361;?#37325;新出现。”

在这场政治风暴过后,他们的问题也像别人一样弄清楚了,王安娜也担任了德中?#30740;?#20027;席,政治上和私人方面的?#20064;?#37117;不存在了,可以重访中国。为此,宋庆龄非常高?#35828;?#34920;示?#39608;?#27809;有理由会排斥她的,她为自己曾入籍过的这个国家(指中国)做过那么多的工作!我们不是一个无情无义的民族。”后来,王安?#26085;?#30340;来了,受到了荣誉的接待——并且不止一次。

(七)巨人的逝世

1976年是中国发生了许多大事的一年。中国失去了三位革命领导人和人民共和国缔造者——1月份是周恩来总理、7月份是朱德总司令、9月份是毛泽东主席。

宋庆龄?#36816;?#20204;三位去世深感悲痛。作为一位革命家,她深知三位的去世将是何等巨大的损失。在公众场合,她参加了他们的治丧委?#34987;?#24182;专程从上海赶回?#26412;?#21521;他们致最后的敬意。在私人通信中,她称他们是“我所爱的朋友”、“三位极好的朋友”、?#22467;?#20182;们)对我来说就像是我的?#20540;堋薄"?

①第一句见宋庆龄致爱泼斯坦,1977年2月19日;第二、三句见宋庆龄致理查德·杨,1977年3月12日。

周恩来去世不久,她在1976年2月24日给本书作者的信中说:

“我必须回上海住些日子,因为那里有?#31508;乱?#25105;处理,且不说我迫?#34892;?#35201;从我们最近遭受的震惊和痛苦中解脱出来……”

在第二年发表的《怀念周恩来总理卜文①中,她概括地称颂他“是一位爱国主义者,一位国际主义者;他更是一位彻底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她回溯到周恩来在广州?#30772;?#20891;校担任政治部主任的时候:

①怀念周恩来总理?#32602;?#36733;《中国建设?#32602;?#33521;文版)1977年第4期。中文稿承宋庆龄基金会研究室提供。

“20年代中期,我在广州第一次见到了周恩来。他?#31508;?#24456;年轻,但已经俨然是一位革命立场坚定、旗帜鲜明、多才多艺、久经?#22303;?#30340;领导人了。”

她接着叙述了周恩来在?#21916;?#36215;义、长征和西安事变中所起的作用,然后是她同周恩来在40年代在重庆的会见:

“在?#20999;?#23681;月,通过?#27010;?#30340;方式揭露中国的反动派,是一桩艰巨复杂的任务,我亲眼看到周恩来受党和人民的重托,出色地完成了这项任务。40年代初期,周恩来在重庆曾为?#23435;?#30340;工作的问题来?#27425;摇?#37027;时他经常处在危险之中,但他表现得英勇顽强,充满信心。”

在新的历史阶段:

“抗日战争将近结束时,根据他的建议,在新的情况下,我把‘保卫中国同盟’转为‘中国福利基金会’(现名‘中国福利会’)。1945到1949年,这个机构在国民党?#25345;?#19979;的上海为劳动人民办了一些福利事业,同?#26412;?#19968;切力量把?#25581;?#21644;其他援助物?#36866;?#36865;到解放区,为争取全国人民的彻底解放而斗争。”

在更广阔、更全面的工作中:

?#26263;场?#20891;队和统一战线是中国革命胜利的三大法宝,周恩来在这三个方面都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20303;!?

使用搜索工具,可以更快?#19994;?#20320;想要的资料!

特别推荐

相关栏目

最新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