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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史·列传·卷一百三十五(含译文)

作者?#21644;?#33073;、阿鲁图等

常同 张致远 薛徽言 陈渊 魏矼 潘良贵 吕本中

常同,字子正,邛州临邛人,绍圣御史安民之子也。登政和八年进士第。靖康初,除大理司直,以敌难不赴,辟元帅府主管机?#23435;?#23383;,寻除太常博士。

高宗南渡,辟浙帅机幕。建炎四年,诏:"故监察御史常安民、左司谏江公望,抗节刚直,触怒权臣,摈斥至死。今其子孙不能自振,朕甚悯之。"召同?#21015;?#22312;,至则为大宗丞。

绍兴元年,乞郡,得柳州。三年,召还,首论朋党之祸:"自元丰新法之行,始分党与,邪正相攻五十年。章惇唱于绍圣之初,蔡京和于崇宁之后,元祐臣僚,窜逐贬死,上下蔽蒙,豢成夷虏之祸。今国步艰难,而分朋缔交、背公死党者,固自若也。恩归私门,不知朝廷之尊;重报私怨,宁复公议之顾。臣以为欲破朋?#24120;?#20808;明是非,欲明是非,先辨邪正,则公道开而奸邪息矣。"上曰:"朋党亦难破。"同对:"朋党之结,盖?#25932;?#27491;不分,但观其言行之实,察其朋附之私,则邪正分而朋党破矣。"上曰:"君子小人皆有?#22330;?quot;同又对曰:"君子之?#24120;?#21327;心济国;小人之?#24120;?#25375;私害公。为党则同,而所以为党则异。且如元祐臣僚,中遭谗谤,窜殛流死,而后祸?#39029;傘?#20170;在朝之士,犹谓元祐之政不可行,元祐子孙不可用。"上曰:"闻?#20889;?#35770;。"同对以:"祸乱未成,元祐臣僚固不能以自明。今可谓是非定矣,尚犹如此,盖今日士大夫犹宗京、黼等倾?#23433;徽?#20043;论。朋党如此,公论何?#36828;?#20986;?愿陛下始终主张善类,勿为小人所惑。"

又奏:"自古禁旅所寄,必?#26410;?#30456;制。汉有南?#26412;?#21608;勃用南军入?#26412;?#20197;安刘氏,唐李晟亦?#33945;?#31574;军以复京师,是其效也。今国?#23452;?#20183;,惟刘光世、韩世忠、张俊三将之兵耳。陛下且无心腹禁旅,可备缓急,顷者苗、刘之变,亦可鉴矣。"除殿中侍御史。

时韩世忠屯镇江,刘光世屯建康,以私忿欲交兵。同奏:"光世等不思待遇之恩,而骄狠尚气,无所忌惮,一旦有急,其能相为唇齿乎?望分是非,正国典。昔汉诸侯王有过,犹责师傅,今两军幕属赞画无状,乞先黜责。"上以章示两军。

吕颐浩再相,同论其十事,?#20197;唬?quot;陛下未欲遽罢颐浩者,岂非以其有复辟之功乎?臣谓功出众人,非一颐浩之力。纵使有功,宰相代天理物,张九龄所谓不以赏功者也。"颐浩罢相。论知枢密院宣抚川陕张浚丧师失地,遂诏浚福州居住。同与辛炳在台同好恶,上皆重之。

金使李永寿等入见,同言:"?#26085;?#22269;威,则和战常在我;若一意议和,则和战常在彼。"上因语及武备曰:"今养兵已二十万。"同奏:"未闻二十万兵而畏人者也。"

伪齐宿迁令张泽?#36828;?#21315;人自拔来归,泗州守徐宗诚纳之,韩世忠以闻。朝论令世忠却泽等,而械宗诚赴行在。同奏:"敌虽议和,而两界人往来未尝有禁,伪齐尚能置归受馆,立赏以招吾民,今乃却泽,人心自?#27515;?#30691;。况宗诚起土豪,不用县官财?#24120;?#21215;兵自养,为国障捍,今因受泽而械之,以沮士气,非策也。"诏处来归者于淮南,释宗诚罪。

四年,除起居郎、中书舍人、史馆修撰。先是,同尝上疏论神、哲二史曰:"章惇、蔡京、蔡卞之?#20132;?#24694;造谤,痛加诬诋,是非颠倒,循致乱危。在绍圣时,则章惇取王安石《日录》私书改修?#28193;?#23447;?#24503;肌罚?#22312;崇宁后,则蔡京尽焚毁《时政记》、《日历?#32602;?#20197;私意修定《哲宗?#24503;肌貳?#20854;间所载,悉出一时奸人之论,不可信于后世。恭惟宣?#26102;?#20305;之德,岂容异辞,而蔡确贪天之功,以为己力,厚诬圣后,收恩私门。陛下即位之初,尝下诏明宣仁安社稷大功,令国史院摭实刊修,又复悠悠。望精择史官,先修《哲宗?#24503;肌罚?#20505;书成,取?#28193;?#23447;朱墨史》考证修定,庶毁誉是非皆得其实。"上深?#25991;傘?#33267;是,命同修撰,且谕之曰:"是除以卿家世传闻多得事实故也。"一日奏事,上愀然曰:"向昭慈尝言,宣仁有保佑大功,哲宗自能言之,正为宫中有不得志于宣仁者,因生诬谤。欲辨白其事,须重修《?#24503;肌罚?#20855;以保立?#25176;В?#26157;示?#35789;潰?#27492;朕选卿意也。"同乞以所得圣语宣付史馆,仍记于《?#24503;肌?#21367;末。

张俊乞复其田产税役,令一卒持书瑞昌,而凌悖其令郭彦参,彦参系之狱。后诉于朝,命罢彦参,同并封还二命。俄除集英殿修撰、知衢州,以疾辞,除徽猷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观。

七年秋,以礼部侍郎召还。?#35789;?#26085;,除御史中丞。车驾自建康回临安,同奏:"旋跸之初,去淮益远,宜遣重臣出按?#20132;矗?#35810;人情利病,察官吏侵扰,纵民耕垦,勿收租税。数年之后,田野加辟,百姓足而国亦足矣。"乃遣枢密使王庶视师,同乞以此奏付庶,询究罢行。又言:"江浙困于月桩钱,民不聊生。"上为减数千缗。又言:"吴玠屯师兴、利,而西川人力已困。玠顷年尝讲屯田,愿闻其积谷几何,减馈?#24605;?#20309;,赵开、李迨相继为?#38388;睿?#20808;后馈运各几何,令制、漕、帅司条具以闻,然后?#35789;?#35762;?#27994;?#20197;纾民力。"又言:"国家养兵,不为不多,患在于偏聚而不同力,自用而不同心。今韩世?#20197;?#26970;,张俊在建康,岳飞在江州,吴玠在蜀,相去隔远,情不相通。今陛下遣枢臣王庶措置边防,宜令庶会集将帅,谕以国体,协心共议御敌,常令诸军相接以常山蛇势,一意国家,无?#30452;?#27492;,缓急应援,皆有素定之术。"诏付王庶出示诸将。

同乞郡,除?#22312;?#38401;直学士、知湖州。复召,请祠,诏提举江州太平观。绍兴二十年卒。

张致远,字子猷,南剑州?#35802;?#20154;。宣和三年,中进士第。宰相范宗尹荐其才,召对,擢为枢密院计议官。建寇范汝为已降,犹怀反侧,而招安官谢向、陆棠受贼?#31119;?#38452;与之通。致远谒告归,知其情,还?#23383;?#25919;,请锄其根枿,于是捕响、棠及制置司属官施宜生付狱。诏参知政?#26053;?#24254;为福州宣抚使讨贼,韩世忠副之,辟致远为随军机?#23435;?#23383;。贼平,除两浙转运判官,改广东转运判官。招抚剧盗曾兖等,贼众悉降。

绍兴四年,以监察御史召。未至,除殿中侍御史。时江西帅胡世将请增和买绢折纳钱,致远上疏言:"折纳绢钱本欲少宽民力,而比旧增半,是欲乘民之急而厚其敛也。"从之。

金人与刘豫分道入寇,宰相?#36828;?#21149;高宗亲征,朝士尚以为疑,白鼎审处。致远入对,独赞其决。迁侍御史。言:"聚财养兵,皆出民力,善理财者,宜固邦本。请罢榷福建?#21361;?#31934;择三司使、?#20445;?#20197;常?#35762;柩魏?#20026;一官,令计经常,量入为出,先务省节,次及经理。"诏户部讲?#20426;?/p>

五年,除户部侍郎,进吏部侍郎,寻复为户部侍郎。言:"陛下欲富国强兵,大有为于天下,愿诏大臣力务省节,明禁僣侈,自宫禁始,自朝廷始。额员可减者减之,司属可并者并之。使州县无妄用,归其余于监司;监司无妄用,归其余于朝廷;朝廷无横费,日积月聚,惟军须是虑,中兴之业可致也。"除给事中。

寻以老母丐外,以?#22312;?#38401;待制知台州。朝廷以海寇郑广未平,改知福州。六年八月,广等降,致远选留四百人,置营城外,余?#19981;?#19994;。复遣广讨他郡诸盗,数月悉平。

八年正月,再召为给事中。出知广州。寻以?#22312;?#38401;待制致仕。十七年卒,年五十八。

致远鲠亮有学识,历台省、侍从,言论风旨皆卓?#35938;?#35266;。?#36828;?#23581;谓其客曰:"?#36828;?#20877;相,除政府外,从官如张致远、常同、胡寅、张九成、潘良贵、吕本忠、魏矼皆有士望,他日所守当不渝。"识者谓鼎为知人云。

薛徽言,字?#21525;希?#28201;州人。登进士第,为枢密院计议官。绍兴二年,遣使?#20013;?#35832;路,徽言在选中,以权监察御史宣谕湖南。?#32972;弧?#36947;、桂阳旱饥,徽言请于朝,不待报即谕漕臣发衡、永米以振,而以经制银市米偿之,所刺举二十人。使还,他使皆进擢,宰相吕颐浩以徽言擅易守臣,而移用经制银,出知兴国军。入为郎、迁右司,擢起居舍人。时秦桧与金人议和,徽言与吏部侍郎晏敦复等七人同拜疏争之。一日,桧?#35855;?#21069;论和,徽言直前引义固争,反?#35789;?#21051;。中寒疾而卒。高宗念之,赙绢百匹,特与遗表恩。

陈渊,字知默,南剑州?#35802;?#20154;也。绍?#23435;?#24180;,给事中廖刚、中书舍人胡寅朱震、权户部侍郎张致远言:"渊乃瓘之诸孙,有文有学,自瓘在时,器重特甚,垂老流落,负材未试。"充枢密院编修官。会李纲以前宰相为江南西路安抚制置大使,辟为制置司机?#23435;?#23383;。

七年,诏侍从举直言极谏之士,胡安国以渊应。召对,改官,赐进士出身。九年,除监察御史,寻迁右正言。入对,论:"比年以来,恩惠太滥,赏给太厚,颁赉赐予之费太过。所用既众,而所入实寡,此臣所甚惧也。《周官》'唯王及后、世子不会',说者谓不得以有司之法治之,非周公作法开后世人主侈用之端也。臣?#33410;?#23472;以九?#39556;?#33410;财用,有司虽不会,冢宰得以越式而论之。若事事以?#21073;?#34429;不会犹会也。臣愿陛下凡有锡?#24726;?#27861;之所无而于例有疑者,三省得以共议,户?#24247;?#20197;执奏,则前日之弊息矣。"

渊面对,因论程颐、王安石学术同异,上曰:"杨时之学能宗?#20303;?#23391;,其《三经义辨》甚当理。"渊曰:"杨?#31508;?#23447;安石,后得程颢师之,?#23435;?#20854;非。"上曰:"以《三经义解》观之,具见安石穿凿。"渊曰:"穿凿之过?#34892;。?#33267;于道之大原,安石无一不差。推行其学,遂为大害。"上曰:"差者何谓?"渊曰:"圣学所传止有《论》、《孟》、《中庸?#32602;?#35770;语》主仁,《中庸》主诚,《孟子》主性,安石皆暗其原。仁道至大,《论语》随问随答,惟樊迟问,?#32423;?#26352;:'爱人。'爱特仁之一端,而安石遂以爱为仁。其言《中庸?#32602;?#21017;谓中?#39038;?#20197;接人,高明所以处己。《孟子》七篇,专发明性善,而安石取扬雄善恶混之言,至于无善无恶,又溺于佛,其失性远矣。"

郑亿年复资政殿学士、奉朝请,召见于内殿。渊言:"亿年故相居中之子,虽为从官,而?#20889;?#36156;之丑,乞浸其职名。"不报。亿年,?#31227;?#23556;秦桧之亲党也,由是桧怒之。除秘书少监兼崇政殿说书,以祖名辞。改宗正少卿,以何铸论罢。主管台州崇道观。十五年,卒。

魏矼,字邦达,和州历阳人,唐丞相知古后也。少?#34109;頡?#26102;方尚王氏新说,矼独守所学。宣和三年,上舍及第。建炎四年,召赴?#20898;?#35791;改宣教郎,除详定一司敕令所删定官。

绍兴元年,迁枢密院计议官,迁考功郎。会星变,矼因转对,言:"治平间,彗出东?#21073;?#33521;宗问辅臣所以消弭之道,韩琦以明赏罚为对。比年以来,赏之所加,有未参选而官已升朝者,有未经任而辄为正郎者,罚之所加,有未到任而例?#24576;?#26367;者,有罪犯同而罚有轻重者。"力言大臣黜陟不公,所以致异。上识其忠,擢监察御史,迁殿中侍御史。

临安火,?#30001;?#25968;千家,?#23447;?#32773;谓非灾异。矼言:"《春秋》定、哀间数言火?#37073;?#35828;者谓孔子有德而鲁不能用,季孙有恶而不能去,故天降之咎。今朝廷之上有奸慝邪佞之?#23435;?#36880;乎?百?#35789;?#20043;间有朋附?#23395;?#20043;徒未汰乎?搢绅有公?#23452;?#26395;及抱道怀艺、有猷有守之士未用乎?在位之人,畏人轧己,方且蔽贤,未闻推诚尽公,旁招俊乂。宜鉴定、哀之失,甄别邪正,亟加进用。"

内侍李暠饮韩世忠家,刃伤弓?#24120;?#20107;下廷?#23613;?#30716;言:"内侍出入宫禁,而狠戾发于杯酒,乃至如此,岂得不过为之虑?建?#23447;?#20196;禁内侍不得交通主兵官及预朝政,违者处以军法。乞申严其禁,以谨?#20035;?#20043;戒。"于是廙杖?#21476;?#29756;州。迁侍御史,赐矼五品服。

时朱胜非独相,矼论:"胜非无所建明,惟知今日进呈一二细故,明日启拟一二故人,而机务不决,军政不修,除授挟私,贤士解体。"又疏其五罪,诏令胜非持余服。又言:"国家命令之出,必先录黄。其过两省,则给舍得以封驳;其下所属,则台谏得以论列。此万世良法也。窃闻近时三省、枢密院,间有不用录黄而直降?#23500;?#32773;,亦有虽画黄而不下六部者,望并依旧制。"

刘豫挟金人入寇,宰相?#36828;?#20915;亲征之议,矼请扈从,因命督江上诸军。时刘光世、韩世忠、张俊三大将权均势敌,又怀私隙,莫肯协心。矼?#23383;?#20809;世军中,谕之曰:"贼众我寡,合力犹惧不支,况军自为心,将何以战?为诸公计,当思为国雪耻,释去私隙,不独有利于国,亦将有利其身。"光世许之,遂劝其贻书二帅,示以无他,二帅复书交欢。光世以书闻,由此众战屡捷,军声大振。

上至平江,魏良臣、王绘使金回,约再遣使,且有?#21046;?#35821;。矼请罢"讲和"二字,饬厉诸将,力图攻取。会金屡败遁去,使亦不遣。迁秘书少监。

矼在职七阅月,论事凡百二十余章。寻乞补外,除直龙图阁、知泉州,以亲老辞,知建州。寻召还,丐祠,不允,除权吏部侍郎。

八年,金使入?#24120;?#21629;矼充馆伴使,矼言:"顷任御史,尝论和议之非,今难以专论。"秦桧召矼至?#32487;茫?#38382;其所以不主和之意,矼具陈敌情难保,桧谕之曰:"公以智料敌,桧以诚待敌。"矼曰:"相公固以诚待敌,第恐敌人不以诚待相公耳。"桧不能屈,乃改命吴表臣。

诏金使入?#24120;?#27442;屈己就和,令侍从、台?#21830;?#22863;来上。矼言:"臣素不熟敌情,不知使人所需者何礼,陛下所以屈己者何事。贼豫为金人所立,为之北面,陛下承祖宗基业,天命所归,?#35859;?#20110;金国乎?传闻奉使之归,谓金人悉从?#23452;?#27442;,必无难行之礼,以重困我,陛下何过自取侮乎?如或不可从之事,傥轻许之,他时反为所制,号令废置将出其手,一有不从,便生兵隙。予夺在彼,失信在我,非计之得也。虽使还我空地,如之何而可保?虽欲寝兵,如之何而可寝?虽欲息民,如之何而?#19978;ⅲ?#38750;计之得也。陛下既欲为亲少屈,更愿审思天下治乱之机,酌之群情,择其经久可行者行之,其不可从者,以国人之意拒之,庶无后悔。所谓国人者,不过万民、三军尔。搢绅与万民一体,大将与三军一体,今陛下询于搢绅,民情大可见矣。欲望速召大将,各带近上统制官数人同来,详加访问,以塞他日意外之忧。大将以为不可,则其气益坚,何忧此敌。"

未?#31119;?#19969;父忧。免丧,除集英殿修撰、知宣州,不就。改提举太平兴国宫,自是奉祠,凡四任。丁内艰以卒。

潘良贵,字子贱,婺州金华人。以上舍释?#27835;?#36767;雍博士,迁秘书郎。时宰相蔡京与其子攸方以爵?#36824;?#30693;名士,良贵屹然特立,亲故数为京致愿交意,良贵正色谢绝。除主客郎中,寻提举淮南东路常平。

靖康元年,召还。赐对,钦宗问孰可秉钧轴者,良贵极言:"何{卤木}、唐恪?#20154;?#20154;不可用,他日必误社稷。陛下若欲扶危持颠之相,非博询于下僚,明扬于微陋,未见其可。"语彻于外,当国者指为狂率,黜监信州汭口排?#19969;?/p>

高宗即位,召为左司谏。既见,请诛伪?#24120;古?#21629;者受刃国门,即敌人不敢轻议宋鼎。又乞封宗室贤者?#35855;?#19996;、河北,以壮国体,巡幸维扬,养兵威以图恢复。黄潜善、汪伯彦恶其言,改除工部。良贵以不得其言,求去,主管明道宫。

越数年,除提点荆湖?#19979;?#21009;狱,主管江州太平观,除考功郎,迁左司。宰相吕颐浩从容谓良贵曰:"旦夕相引入两省。"良贵正色对曰:"亲老方欲乞外,两省官非良贵可为也。"退语人曰:"宰相进退一世人才,以为?#25176;埃?#33258;?#36793;?#29992;,何可握手密语,先示私恩。若士大夫受其牢笼,又何以立朝。"即日乞补外,以直龙图阁知严州。到官?#30342;攏?#35831;祠,主管亳州明道宫。起为中书舍人。

会户部侍?#19978;?#23376;諲入见,语言?#36831;簦?#33391;贵故善子諲,是日摄起居,立殿上,径至榻前厉声曰:"子諲以无益之谈久烦圣听!"子諲欲退,高宗顾良贵曰:"是朕问之。"又谕子諲且款语。子諲复语,久不止,良贵叱之退者再。高宗色变,阁门并弹之,于是二人俱待罪。有旨良贵放罪,子諲无罪可待。

良贵求去,以集英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观。起知明州。期年,除徽猷阁待制、提举亳州明道宫。既归,不出者十年。李光得罪,良贵坐尝与通书,降三官。卒,年五十七。

良贵刚介清苦,壮老一节。为博士时,王黼、张邦昌俱欲妻以女,拒之。晚家居?#28193;酰?#31206;桧讽令求郡,良贵曰:"从臣除授合辞免,今求之于宰相,辞之于君?#31119;?#33391;贵不敢为也。"其谏疏多焚稿,仅存杂著十五卷,新安朱熹为之序。

吕本中字居仁,元祐宰相公著之曾孙、好问之子。幼而敏悟,公著奇爱之。公著薨,宣仁太后?#32610;?#23447;临奠,诸童稚立庭下,宣仁独进本中,摩其头曰:"孝于亲,忠于君,儿勉焉。"

祖希哲师程颐,本中闻见习熟。少长,从杨时、游酢、尹焞?#21361;?#19977;?#19968;?#26377;疑异,未尝苟同。以公著遗表恩,授承务郎。绍圣间,党事起,公著追贬,本中坐焉。

元符中,主济阴?#23613;?#31206;州士曹掾,辟大名府帅?#38742;?#23448;。宣和六年,除枢密院编修官。靖康改元,迁职方员外郎,以父嫌奉祠。丁父忧,服除,召为祠部员外郎,以疾告去。再直秘阁,主管崇道观。

绍兴六年,召赴行在,特赐进士出身,擢起居舍人兼权中书舍人。内侍李琮失料历,上以潜邸旧人,不用保任特给之。本中言:"若以异恩别给,非所谓'宫中府中当为一体'者。"上见缴还,甚悦,令宰臣谕之曰:"自今有所见,第言之。"

监?#23383;?#33609;场苗亘以赃败,有诏从黥,本中奏:"近岁官吏犯赃,多至黥籍,然四方之远,或有枉滥,何由尽知?异时察其非辜,虽欲抆拭,其可得乎?若祖宗以来此刑尝用,则绍圣权臣当国之时,士大夫无遗类久矣。愿酌处常罚,毋令奸臣得以藉口于后世。"从之。

七年,上幸建康,本中奏曰:"当今之计,必先为?#25351;词?#19994;,求人才,恤民隐,讲明法度,?#26207;?#21009;政,开直言之路,俾人人得以尽情。然后练兵谋帅,增师上流,固守淮甸,使江南先有不可动之势,伺彼有衅,一举可克。若徒有恢复之志,而无其策,邦本未?#27994;?#24656;生他患。今江南、两浙科须日?#20445;?#38398;里告病,倘有水旱乏绝,奸?#22478;?#21457;,未审朝廷何以待之?近者?#38469;?#21149;兴师?#39318;?#32773;,不可胜数,观其辞固甚?#24120;计?#23454;不可行。大抵献言之人,与朝廷利害绝不相侔,言不酬,事不济,则脱身而去。朝廷施设失?#20445;?#35841;任其咎?鸷鸟将击,必匿其?#21361;?#20170;朝廷于进取未有秋毫之实,所下诏命,已传贼?#24120;?#20351;之得以为备,非策也。"又奏:"江左形势如九江、鄂?#23613;?#33606;南诸路,?#24444;?#37325;兵,临以重臣。吴?#34109;?#35199;陵、建平,国之藩表,愿精择守帅,以待缓急,则江南自守之计备矣。"

内?#35752;?#35852;落致仕,得兵官。本中言:"陛下进临江浒,将以有为,今贤士大夫未能显用,?#24050;?#24189;隐未能招致,乃起谌以统兵之?#21361;?#20309;邪?"命遂寝。引疾乞祠,直龙图阁、知台州,不就,主管太平观。召为太常少卿。

八年二月,迁中书舍人。三月,兼侍讲。六月,兼权直学士院。金使通和,有司议行人之供,本中言:"使人之来,正?#31508;?#20197;俭约,客馆刍粟若务充悦,?#21183;羧中摹G页?#36133;大计,初不在此,在吾治政得失,兵财强弱,愿诏有司令无乏可也。"

初,本中与秦桧同为郎,相得甚欢。桧既相,私有引用,本中封还除?#27994;?#26727;勉其书行,卒不从。?#36828;?#32032;主元祐之学,谓本中公著后,又范冲所荐,故深相知。会《哲宗?#24503;肌?#25104;,鼎迁仆射,本中草制,有曰:"合晋、楚之成,不若尊王而贱霸;散牛李之?#24120;?#26410;如明是以去非。"桧大怒,言?#35855;?#26352;:"本中受鼎风旨,伺和议不成,为脱身之计。"风御史萧振劾罢之。提举太平观,卒。学者称为东莱先生,赐谥文清。

有诗二十卷得?#20166;?#22362;陈师道句法,《春秋解》一十卷、《童蒙训》三卷、《师?#35328;?#28304;录》五卷,行于世。

论曰:《传》有之:"不有君子,其?#25991;?#22269;。"绍兴之世,吕颐浩、秦桧在相位,虽有君子,岂得尽其忠,宋之不能图复中原,虽曰天命,岂非人事乎?若常同、张致远、薛徽言、陈渊、魏矼、潘良贵、吕本中,其才猷皆可以经邦,其风节皆可以厉世,然皆论议不合,奉祠去国,可为永慨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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